聂蓉看看那船,点点头,与他一同下去,租了艘船,进入船内坐下。

船沿着园内河流往前徐徐划行,聂蓉这时说道:“其实沈公子,我让你另娶他人,一直就是认真的,并不是畏难,或是故作高姿态。若我想嫁你,今日就绝不会与你共乘一车、与你同游,越是再嫁女,我越要矜持守礼,让你知道我不是那样轻浮的人。既然我没这样,就是没想嫁你。”

她从前在信里提过无心嫁人,沈知仪从未当真,只觉得她是被休,一时心灰意冷而已,现在她这样说,却是实实在在地告诉他,她心意已决。

见她如此,他又是失落,又是痛楚,半晌才问:“为什么?我知道有许多难处,我们一同面对不成么?你说的你身体的事,不是只看了两个大夫?这种事,不都是可以调理身体的么?再说也总会有办法。”

聂蓉轻轻摇头,“其一,是我身体的事;其二,是你家中不会应允;其三,是我自己的心意。”

她缓缓道:“我出来开了铺子,又同柔嘉公主那样的人往来,这些事,一定都是沈家伯父伯母驳斥你的理由,对么?”

沈知仪垂下头去,算是默认,聂蓉问他:“可是,我明明是可以不这样的,我爹其实已经答应了我待在家里,没人逼我出去做营生,也没人逼着我去见柔嘉公主,是我自己要这样的。只是因为,从出侯府那一刻起,我就没想再嫁人,无论是你,或是其他更俊杰的男子。”

“蓉蓉,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严辞一样,你不必因为他,而对所有人绝望。”沈知仪劝她道。

聂蓉仍是摇头,看着他道:“我没有觉得严辞不好,反而,我对他,是动过情爱之心的,而且在那期间,也几乎就忘记了你。要说心灰意冷,也确实算,但确实是他,让我对所有人都心灰意冷了,也包括你。”

沈知仪立刻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并非对他有情爱之心,只是因为你与他做了数月夫妻,他是你第一个夫君,也是你唯一的夫君,又狠心弃你,你被他所伤,对他难以释怀也是很正常的。”

“我……”聂蓉想了半天,不知怎么回他,甚至觉得,会不会他说的就是真的呢?自己因严辞而伤心怅惘,只是因为那是自己第一个男人、唯一的男人。

沈知仪一把拉住她的手,恳切道:“蓉蓉,从前与你分开,是我无能为力,可这一次我未婚,你未嫁,让我眼睁睁放手,我真的做不到。”

站在远处岸上严辞看见这一幕,心头一紧,随后便觉一股腥甜上涌,又呕出一口血来。

他紧捏着帕子弯腰以手撑栏杆稳了稳身形,连咳几声,这才直起身来。

船上的聂蓉将手从沈知仪手中抽了出来,垂着头不知说着什么,他便想起以往她在他面前娇声说“还有人”,一脸羞涩的样子,如今她怎样说,却只有她对面的人能听到了。

船接着往前行,他却没力气才跟上去,在原地站了片刻,眼看两人还在船中说话,一时半刻也不会下来,心中怅然,便离了水岸,朝牡丹园外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严辞: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聂长博:滚,莫挨我姐姐!

第70章

回府, 严辞去了落星斋。

落星斋内,柳木樨正对着一桌好菜大快朵颐,见他来, 她一边含着一只水晶饺,一边说道:“你家的菜真好吃,难怪人家要做大官, 过的日子就是不一样!”

严辞这才知道此时是午膳时间,坐到一旁不说话, 只静静看着窗外,等她吃完。

柳木樨却憋不住,待吃完了水晶饺,就又拿起一只鸡腿啃,一边啃着一边问他:“你来了又不说话, 杵那儿做什么?”

严辞这时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略带嫌弃道:“等你吃完再说。”

“是你不说的。”柳木樨继续啃鸡腿, 一边啃着,一边喝银耳汤, 待啃完鸡腿,银耳汤也喝完了,她留恋地看一看桌上还没吃完的菜和点心,又摸摸自己的肚子, 叹息道:“还有这么多, 竟然就吃不下了……”

说着转头看向严辞:“我吃完了,你有什么事说吧。”

严辞这时将身上手帕拿出来,递给她看:“为什么我刚刚又吐血了?”

原本懒洋洋的柳木樨吃了一惊, 仔细看看那手帕上的血迹, 然后抬眼问他:“你吐血了?去干嘛了怎么就吐血了?”

严辞没出声, 她很快就让他坐下替他把脉,松口气道:“还好,就是情绪波动太大了,倒没毒发。”说着又问:“在岭南不挺好的么,怎么一回来就这样,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严辞仍然不出声,她急道:“问你话呢,去做什么了?”

严辞淡声道:“与你无关。”

柳木樨来了气,冷哼一声:“吐个血,还神气上了!”说着也不耐烦道:“得加两副药,我报药名,你自己写了去抓药吧,和平时的药加在一起煎。这次是没什么大事,但以后最好注意点,你这毒只能心平气和的。”

严辞没回应,只吩咐人送来纸笔。

待写完药方,他才和她道:“要进太医局,必须会写字。”

柳木樨一愣,问他:“让人代笔不行?”

“不行。”严辞晾着药方,随口回答。

柳木樨却激动起来,不高兴道:“那你不早和我说?让我现在学写字,得学到什么时候去!”

严辞回道:“忘了。”

他抬头,见她一脸怒容,又说道:“若有需要,可以帮你请个师傅教你。”

柳木樨这才稍稍平静了些,然后他便问:“你的药方什么时候能研制好?为什么我到现在还会吐血,到底什么时候毒才能全清?”

他这一问,柳木樨又急躁起来:“说了在试药了,能让你活到现在不错了,哪那么多要求!”

说完,半晌没听到回话,她抬起头,只见严辞静静看着她,那目光虽然看着好像毫无波澜,却又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她不由就势弱道:“再给我点时间,我觉得,应该……快了吧……”

严辞仍没说话,收好了药方,起身离开。

柳木樨却想起一件事,立刻问:“等一等,我上午在你家溜达,发现别的地方都没意思,就有个海棠院还挺漂亮的,有两棵海棠,还有一片月季,开花真好看,我能搬去那儿住么?”

“不能。”没等她说完,严辞就回答。

柳木樨不死心道:“不是你说我想住哪里都成吗,随便找个院子,那我找了个,你为什么又不同意?”

严辞看着她道:“那是我夫人住的,你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