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貌寝口讷,在府里不讨人喜欢,乍然碰到人对她示好,定会心怀激荡,古往今来不少女子便为情所害,那人或许有些身份,对画珠而言便如神仙人物,如此人物肯垂青于她,便是叫她抛了性命也不可惜。”

连景明也觉得在理,不过办案可不能全凭推断,便道:“按这思路推断是最正常不过的,不过大理寺办案,最看重证据,她若将罪扛下,凶手再难找出,只会无端猜忌了府中诸人。”

连怀衍也赞同,不过却也有别的想法,“父亲,我们还应想想真凶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若是跟娘有嫌隙,只想让娘吃吃苦头,没必要折损了这么一枚忠心的棋子,按陶儿所说,这人跟画珠最迟于前年便有往来,如此费尽心思,所图不应当只是如此。如今娘病了,造成的后果就是处置了画珠,我们推迟几日去凤翔,除此之外,孩儿再想不出来了。”

连景明听着却是眉头一紧,“要你推迟去凤翔?如今任命状已下达,若是晚一日到都会被弹劾,莫非是要阻你官途?难道是政敌?”

阿鱼乍然却想到了其他的,心中犹豫了片刻才道:“父亲,儿媳认为,正是因为那人不想阻了四爷的官途才如此,如今多少官员都是因为父母去而丁忧了三年,就再难起复,四爷只是晚到任,被人弹劾就罢了,有连杜两家为他求情,宫里还有我三姐姐说和,此事都算不得风波,他若想阻了四爷官途,给娘……”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是连景明跟连怀衍已经想到了。

连景明脸色阴沉看了眼窗外,“如此说来,真是你哪位叔叔、兄弟所为。”一个家族在朝堂上的人越多,家族才越有保障,那人若要仕途或是做官,定要保证家里几人官途无阻。

连怀衍也不愿相信,“父亲,此事切莫声张,他的目的,如今推断下来只是想留下我们几天,不如今日就在府里传下消息,我们照常明早出发,看看他是否有新的动作。”

连景明也点头赞同,阿鱼又想到画珠的月钱去处,说道:“斐嬷嬷既说画珠的月钱都用来买了针线小料子,这两样都只能做些荷包帕子,这些去处也该查查,她屋里没几样针线小物,儿媳房里有擅长针线的,我叫她拿着画珠的荷包跟帕子对对,若是那人目的只是留下我们,今明两日定会到我们面前来,到时候我叫丫头看看,有没有谁身上佩的荷包帕子针线活相似。”

“如此也好。”

阿鱼又看此时天色也晚了,道:“已是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了,娘这里儿媳看着就是,父亲您散衙了就来此,定也疲累了,不知父亲是在此用膳还是?”

连景明又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连二太太,叹了口气,“这院里也慌乱,我去丹水楼里。”

阿鱼跟连怀衍便都起身送他,又叫雁影带人回澹怀阁去,做了饭菜送来。

暮色沉秋,天幕晚霞映了余晖,红云锦带霏霏,连怀衍抬头望了一眼,叹道:“这府里也不止有一个画珠。”

虽不知布局之人意欲何为,看画珠那样子,就知道她只是其中一枚棋子罢了,阿鱼看到他眉心忧意,安慰道:“他既然担心你仕途受损,定不会再对娘动手,表哥不要忧虑,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连怀衍低头看她,眸中深意难言,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同她商量起对策来。

是夜,连二太太精神大好了起来,听到阿鱼说明早二人还要照常出发不由失落,阿鱼看着她神情也不忍,只是连景明交代切不可告知她计划,便安慰道:“娘,我们也想留下来伺候您,只是朝廷不许延误了,我们出发日子也定得晚,若是迟去了,怕四爷遭人弹劾。”

连怀衍也道:“娘,大夫交代了您身子无碍,明早伺候您吃了药我们再走。”

连二太太也不好说什么,拉住阿鱼的手道:“你偏偏也要跟去,往后留我一人再府里也寂寞。”

“我若不去凤翔,四爷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您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连二太太此时却欲言又止,才道:“这么说也是。”说着又恨起了画珠来,“我可怜她,反而被她反咬了一口,害得我不能去送码头送你们。”斐嬷嬷在一边也道如何不是。

今夜也有不少人来探望过连二太太,才送走了三太太,五太太又来了,她是个拘谨怯弱的,站在床前担忧道:“四郎怎么明日就要走了,想是推迟几日也不打紧的,等你母亲病好全乎了再走,孝道在前,谁也不能说什么闲话。”

阿鱼诧异她今日说了这许多话,往常都只有应答几句,难得听她劝说别人,刚要开口就听连二太太道:“他去晚了是要遭弹劾的,我身子没什么大碍,他们早去了我也放心。”

“那四郎媳妇也该侍奉在婆婆身边,这样传出去叫人家怎么说?婆母有疾,儿媳却不在身边伺候,岂不是遭人非议。”

阿鱼心中疑窦更甚,这个五太太,从来都是不问外事的,今日这般劝诫是为何?

第 111 章 [VIP]

轻烟绕入纱帐, 红烛残泪,连五太太被阿鱼眼也不眨地看着,视线顺着那轻烟飘忽起来,“四郎媳妇怎么这么看着我?”

阿鱼视线仍不移开, 仔细看着她的神色笑道:“无事, 就是想着五婶说得在理, 我是该留下来照顾婆母。”

五太太听到此神色果然松动, 却听阿鱼道:“不过, 我也担心四爷没人照顾。”她眼里又生了淡淡焦急, “随便找个人照顾不就成了,你身边那许多丫鬟, 哪一个都是好相貌的,做个姨娘……”

连二太太立时就打断她:“五弟妹,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陶丫头不跟着去凤翔我才担心,什么姨娘小妾的,他们夫妻感情好,轮不上这些。”

连五太太忙解释道:“二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着四郎媳妇在你身边, 我们也好放心。”

阿鱼看她凑到连二太太床边来,便后退一步,“娘,我去外面给五婶端杯茶来。”她起身时便示意连怀衍也跟着出去,等到了外间阿鱼一边倒茶一边问:“五婶对咱们明早走不走这事也太操心了, 方才三婶她们虽也不认可, 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连怀衍将茶接过来, “我也看出来了, 若是五叔跟六弟……我虽不愿怀疑他二人,此时却不由我了。”说着就将茶端进去,“五婶,您用茶。”

连五太太忙接过,“欸,四郎有心了。”说完就紧紧端着茶盏一饮而下,又还想劝诫,连二太太却是不耐了,微微阖了眼装作来了睡意,阿鱼看得有趣,走近道:“大夫说药里放了些安神的,娘可是来了困意?”

连二太太迷糊“嗯”了一声,此情此景连五太太自不好再留,只好轻声说了告辞,连怀衍便送她出去,一边问道:“今日并未见到五叔跟六弟,五婶还当说一声,明日码头送行叫他们务必要来。”

“这是应当的。”连五太太点头,说着又道:“不如你去你五叔书房见见他,你叔侄二人也许久不曾叙话了。”

“还是罢了,不去打扰五叔读书了,明早就要走,今夜还要侍奉在我娘身边。”

“他读……他也没怎么花心思读书,今日黄昏还在院里唱曲呢,你去找他说话不碍事的。”

连怀衍将她一路送到院门口,“还是罢了,如今事忙,往后再叙就是,五婶回去路上当心些。”

连五太太见说不动他,便也失望离去。等他回去之时就见母亲跟妻子正要言笑,“说什么这么开心?”

“我跟娘说叫她往后去杜家小住,义母正烦几个女儿都不在身边,娘又愁没人陪着说话,等去了杜府,她二人便可一块儿说我的不是了。”

连怀衍也陪着说笑,连二太太却是渐渐困倦了,挥手要叫二人回去歇了,二人不肯,就在外间加了两张矮塌歇下。

外间窗轩月明,二人皆无睡意,坐到窗前探月,阿鱼看里面灯火停了,小声道:“到现在,我们都还是全凭猜测,并没有丝毫确凿证据,这让我有些心慌。”

“五婶今夜虽可疑,我也实在不愿相信五叔跟六弟会做出此事。”说着他将手伸到阿鱼面前,“我跟怀炘都是五叔带着启蒙的,你看我这里的茧子,就是我从他那儿学来的握笔习惯,久了就有了这道茧子,他是我叔伯中最有天资的,可谓过目不忘,只是科考一直未有寸进。”

他看着手上的茧子叹了口气,“六弟虽也调皮,但是心性十分善良,论起来他在我心里的嫌疑还更小些。”

阿鱼偎在他怀中将他的手摊开对着月亮,“前事难追,此事难定,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我们一切凭证据,也莫胡乱猜忌叫家人离心了,就算今明两日抓不住凶手,只要他想要达成目的,就总有他露出马脚之时。”

翌日晨光熹微时,二人就已经醒来,看到连二太太还睡着,便简单梳洗了才回澹怀阁去,方走出秫香馆没多远就见前方亭子里坐了几个人,连怀衍走近一一行礼道:“道樾见过几位叔叔。”阿鱼也远远曲身行礼。

连三老爷看了远处的阿鱼一眼,站起来道:“道樾,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昨日你在你母亲房里我们不好进去跟你说,今日我们几个叔叔总该说上几句。”

连四老爷也道:“你母亲如今有疾,你离家便罢了,总该将侄媳妇留下,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岂不成了别人攻讦你的把柄?”

连怀衍神色不变:“三叔、四叔,也是我母亲亲自交代让我带了媳妇去,四奶奶她本也想留下,母亲一直极力反对,我们再多说几句她便起了心火,我们哪敢再提此事。”

阿鱼此时也走了过来,闻言也笑道:“劳累叔叔们清早便来此,确如四爷所说,母亲那里我们是怎么也不能违逆的,我说挑个人去四爷身边伺候母亲也不让,说这样离间了我们夫妻情分,如今碰见叔叔们也好,不知可否想个法子叫母亲同意我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