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下?领命告退。
容诀施施然离开了司礼监,手头的政务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他准备去宣政殿,看?看?殷无?秽今日在做些什么。
却说殷无?秽这段时日在宫中愈发如鱼得?水,他已经深谙和?众位官员打交道的弯弯绕绕。少年曾经的天真青涩已然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他能够轻松自如利用手中的筹码和?来往官员交换利益,且对方入彀而不自知,甚至还倒过来怜惜殷无?秽的处境。
殷无?秽对此只抿唇一笑,并不多言。
送走了来往官员,他一转身?,正?好?望见迎面而来的容诀,少年眼中的世故唰然褪去,转而凝成?了真的喜悦,原本牵起的一点唇角向上?一扬,高兴到压都压不住。
“督主。”殷无?秽堂而皇之走到他面前。
“殿下?。”容诀朝他一莞尔,也看?向他。
殷无?秽对官场那一套表面作风驾轻就熟,然而面对自己真正?喜爱朝思暮想的人?,反倒词穷起来,急中无?措地不知说什么是好?。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无?权无?势,连和?容诀见面都要避开宫中耳目的七殿下?了。
他上?前主动邀道:“不知督主可否有空,本宫有些政事想请教督主,特邀督主一同用午膳。”
容诀眉眼一弯,莞尔应下?:“好?。”
现在的殷无?秽,即便是和?他接触也有合适的由?头了,这一点容诀甚感欣慰。至于去了他的地方,和?他一起用膳时,殷无?秽又是何姿态,这个容诀管不着。总之,不管他要做什么,容诀现在对他的底线都一再降低纵容了。
殷无?秽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因?此充分利用平时见到他的每一次机会。
极尽亲近之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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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忙里偷闲中又飞速过了几日,直到宫中忽然接到急报,竟是安定伯在回金陵的路上?遇刺了!
与此同时,容诀在司礼监也接到了消息,“怎么回事?”
容诀神?色从未这般正?色过,底下?汇报的小太监也不敢耽搁,忙道:“安定伯回金陵的一路本来很?顺利,直到”
直到下?金陵的途中,车马行在必经的官道上,忽然有杀手从两边的竹林埋伏突袭,从左右两侧夹击猛攻安定伯的车队。
安定伯本就是武将出身?,即便上?了年纪本事也还在,他的一干部下?也不是吃素的,登时和?杀手厮杀起来。熟料杀手的功夫也高超至极,和?久经沙场的将领对招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偶尔还能乘到一回上?风。
拥有这样的实力,充实的准备,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无?疑。
不过最终还是安定伯一方取得?了胜利,杀手见势不妙四散撤退,安定伯部下?皆受了不少的伤,饶是他自己也被杀手划了一剑,伤了胸腹。
如此预谋,又是在皇子争位期间发生的,很?难不令人?重视多想,安定伯的部下?当?即联络了五皇子,五皇子要求彻查。当?地的大理寺卿立即派人?严查现场,都察院也一封急报发到了宫里?。
引得?朝堂震惊。
且当?地都察院的调查官,不是旁人?,正?是曾和?都转运盐使司同知结交的那一位,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太子的人?。
五皇子的外?祖父遭遇暗杀,却和?太子产生牵扯,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整个宫闱为之哗然,各种流言猜测甚嚣尘上?。
而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安定伯此刻就留在遇袭地,势必要一个交代。
这桩案子必须有个结论,藉以安抚五皇子。
事关此案如何调查,派谁调查,目前在朝中主要出现了三种纷杂不一的说法。
其?一认为是太子所为,都察院中有他的人?,要想在调查中动手脚极为便利,目的就是为了顺利登基铲除异己;其?二认为是奸恶之徒趁机搅乱浑水,谋取私利,这也是大多数官员的看?法;其?三便是结果论,事关太子,又引得?五皇子动怒,横看?竖看?都是大皇子最终得?益。
不过其?三很?快被人?否决了,大皇子的君子人?设深入人?心,他这样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平白挑起矛盾,他又不傻;何况肆意揣测当?朝王爷乃是大罪,于是众人?夹紧嘴巴谁也不敢再说了。
关于这件事,殷无?秽也很?关心,他私下?里?和?容诀讨论,“督主觉得?,幕后黑手会是谁的人??”
容诀慵懒地靠在小榻里?,品糕啜饮,只哂笑地:“谁都有可能。”
殷无?秽蹙眉思忖,忍不住说了自己的见解,“虽然众人?都猜是太子,可我觉得?应当?不是他,太子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也太容易惹人?怀疑。阿诀,你觉得?,熹王此人?如何?”
他没明说,容诀一听就明白了。
有时候不是看?一个人?做了什么,而是要看?最终的结果他得?到了什么。不过众人?否认的也有理,大皇子还不至于做出这样蠢的事。
可如果,他要对付的人?从始至终就不是安定伯呢?
关于这个猜测,殷无?秽没提,容诀自是不会主动提起。他只笑笑,朝殷无?秽一歪头,“殿下?继续观望就是,至于幕后的人?是谁,这重要么。殿下?说,是也不是?”
殷无?秽顿时心领神?会,也笑了,“阿诀说的是。”说完,他坐到容诀身?边,亲自喂他吃点心。
临近立冬,天气愈发地冷了,容诀不处理政务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偎在小榻上?,盖着厚毯,慵懒自得?。而殷无?秽在这个时候这样贴近容诀,有着厚衣物的阻隔,容诀对于他和?殷无?秽之间日渐亲昵的姿势习惯使然,竟一无?所觉。
甚至有时为了方便殷无?秽,他还会主动靠过去,由?着殷无?秽喂他。
殷无?秽一低头,见容诀大半个身?子都歪在了自己肩头,不由?得?无?声一笑,愈发细致妥帖地喂他吃糕点,看?那人?像只准备冬眠揣起手手的猫咪一样,心中升起无?限喜爱。
没有忍住地,伸手抚了抚他散落在自己肩头的顺滑鸦发,侧首嗅之。
直到子时,容诀该就寝了,殷无?秽渐渐停下?动作,将人?轻柔打横抱起,容诀迷迷瞪瞪地主动搂住他脖子,任由?对方将他放到床榻上?,掖好?被褥。
殷无?秽又看?了他睡颜一会,这才趁着夜色离开。
翌日,容诀醒过来,小豆子已经准备好?梳洗的热水,伺候他起身?,容诀揉了揉额角,开口道:“以后晚上?你上?点心,若是咱家不小心睡过去了,你叫醒我便是,莫再让七殿下?做这样的事。”
容诀安慰殷无?秽是一回事,可他随意将自己抱进床榻,无?视身?份尊卑,传出去于他也不好?听。而且,容诀还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对殷无?秽逐渐放下?了警惕心,被他抱在怀里?居然都心安理得?的没有醒过来。
这对于险象环生里?挣扎出来的东厂督主来说可不是个好?苗头。
小豆子点头应是,心里?却叫苦不迭,殷无?秽在里?面,他哪敢上?前伺候,容诀睡着了他都不知道,又谈何叫醒。
不过容诀的吩咐他也不敢不听,只好?下?次警醒着点,免得?再犯同样的错误。
容诀提了一句,这件事便揭过了,他又问,“派去调查安定伯遇刺的人?选定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