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攻心,韩初凛竟说不出什么反驳雁戎的话,无论说些什么,都有些五十步笑百步的可笑意味,到最后,只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是,我是该后悔,认识你才最他妈该后悔!”

“你动动脑子,”雁戎反唇相讥,“先不谈李若辰愿不愿意,现在你连人身自由都这么轻易被限制,还需要别人拉你出来。你难道忘了,是谁把李若辰送走的?”

韩初凛顿时暴怒,重重地点着头,开始口不择言:“我没忘,我全没忘,怎么,你没爹没妈了不起吗?”

李若辰就这样带着眠眠,在老家里住下了。很快,村子里不少人都知道是他回来了,还有几个稍微近些的亲戚过来串门。每到这个时候,刘文英都会藏在屋里头不出来。还有些小孩儿,跟眠眠年龄相仿,来串过几次门就熟悉了。眠眠头一次在幼儿园外有这么多适龄的玩伴,被带得也好动了些,有次带着一身泥回来,还糊到了雁戎身上,雁戎当时的表情真是精彩纷呈。

李若辰猜测雁戎和韩初凛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一些矛盾,因为除去第一次,他们二人并没有再一起出现在他面前,商量好似的岔开来。不过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都跟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刘文英跟眠眠相处得意外不错。在眠眠成长的过程中,只有李若辰和齐赛长时间地陪伴着她,并没有像刘文英这种年长温柔的,无底线溺爱孩子的角色。李若辰并不想要阻拦她们的亲近,在他看来,无论刘文英是否抛弃了他,她和眠眠之间的血缘关系都是斩不断的,大人的事并不应该让小孩儿去理解。

这天,刘文英说自己出去买点年货,迟迟未归,眠眠搬着个小板凳在院里坐着都等急了,到屋里跑到李若辰身边问:“爸爸,奶奶怎么还没有回来啊?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李若辰和眠眠都已经存了刘文英的联系方式。

探头朝外面看了眼,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李若辰犹豫了一下,摸摸眠眠柔软的长发:“奶奶是有事要忙,要是天黑了她还没回来,我就给她打电话。”

事实上,出去买年货只不过是刘文英随口说的一个幌子。她迫切地想要了解过去二十几年,李若辰的生长轨迹,可惜家里留下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她无意中在床底发现了本练习册,上面写着西城外国语高中,当即就决定要来李若辰上学的地方看一看。

下了出租车,刘文英隔着栅栏往学校里望,不禁惊叹于整个学校建筑的精美绝伦。她心知公公婆婆没有这样的条件供李若辰上这么好的学校,应该是孩子自己争气,有什么减免学费之类的优惠,心里半是愧疚,半是自豪。

高中学生早就已经放寒假了,校园冷冷清清的,连门口的保卫处都只留了一个人看守,刘文英敲了敲保卫处的门,想让保安通融一下,叫自己进去看看儿子的学校。

听到一声不耐烦的“进”,刘文英推门进去。屋里,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在用手机打着扑克,背景音乐的声音十分聒噪,他看了刘文英一眼,问:“什么事?”

刘文英陪着笑,把自己的来意说了,那保安听到一半,“不行,你走吧。现在学校不让进陌生人,这是规定。”

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刘文英多少也练就了点识人的本事。她看得出这个保安面相很凶恶,不像保安,倒更像个不法分子,只不过想要得知儿子过去点点滴滴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刘文英还是不死心地问:“我就进去看看,不行吗?我也是学生家长,我孩子叫李若辰,你查查档案,查查名单,他在这上了三年学……”

“李若辰?”保安腾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脸上的肉都扭曲了,几乎到了可怖的程度。

刘文英被吓得往后一缩。

这时候她发现,这个保安居然是个残疾人。他一条腿明显的跛了,走路时连带着肩膀都一高一低。

【作家想说的话:】

来了!我继续努力更新!

第70章 第六十七章 祝福 章节编号:7088416

这天,李若辰等得有些心绪不宁,到最后还是给刘文英打了个电话,还好电话一接通,那头的人说自己在回来的路上。

刘文英带回来很多坚果糖块类的年货,还有好几套儿童益智玩具,快把正屋的空闲角落给塞满了。眠眠自己一个人用不过来,叫了好几个刚认识的小伙伴来家里,一群孩子蹲在地上玩,房间里充满了属于孩童的稚嫩笑声,空气都流动起来,十分活跃。

除夕前一天,李若辰明确地向雁戎和韩初凛表达了自己想过个好年的意愿。他打算过了年,初三就走。剩下的这两三天,他只想带着眠眠在家里安静地呆着。

于是除夕一整天,家里的门都是虚掩着的,并没有人造访。到了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顿很平淡的年夜饭,饭后,眠眠跑到门口的胡同路去玩摔炮。

李若辰进屋想从行李箱里给她找一个更厚点的外套,翻了两下,看见箱内小夹层里有个用书写纸包起来的长方形物体,拿出来打开,是张崭新的银行卡,内里还附了几个字:密码是你的生日。

这样藏东西的方式很熟悉。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在他的书包里,文具盒里放上点零钱毛票,怕他在外面求学的时候急用钱。

他的……生日。

看那并不太流畅的字迹,就知道是刘文英写的。李若辰愣了一会儿,脚都站得有些发麻,把银行卡塞进兜里,拿着眠眠的厚外套出去了。

给孩子添完衣服,李若辰回屋找到正在群发拜年短信的刘文英,踌躇了阵,把银行卡递到她面前,声音很轻地说:“这个我不要。”

刘文英抬头,惊讶了一瞬,又推回来,“这里面钱不多,充其量是个心意,你不要,就给眠眠当压岁钱。这些年……妈,我没负担起养你的责任。”

“我有工作,”李若辰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这一场拉锯战到最后还是以他的失败告终。刘文英坚持要他收下这张银行卡,劝着劝着眼泪又掉下来,说李若辰如果不收她根本没办法安心云云。

李若辰又重新把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塞进了兜里。

没过多久,天全黑了。街上的孩子都回家去了,每家每户似乎这时候才刚刚开始吃年夜饭,静夜里春晚伴着欢声笑语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四面八方的墙传过来。老房子里没有电视,眠眠也不爱看春晚,跟着刘文英一起用家里的破布头缝沙包。

李若辰发了条消息给齐赛,祝她新年快乐,又编辑回复了很多条拜年短信。

这时候,远方稠密的焰光忽而袭来,比房间里白炽灯的亮度更甚,“嗖”的烟火升空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地响起,几乎把半个天空都照成了白昼般的雪亮。

眠眠先是被吓了一跳,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牵着李若辰的手到院子里看烟火。不仅仅他们一家,原本已经没什么人的街上又重新有了人影,村民们惊叹着烟花的华丽。

这烟花应该是从村头放的,不知道摆了多少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它就霸道地占据着除夕的天空,黑黑的,厚帷幕一般的天空,疯狂而热烈地升空,组成各种图案,又统统化为余烬,无影无踪。

李若辰仰着头,跟眠眠一起,看完了这场烟火。

“喂?别催,我过会儿就回去。”

“马上。”

夜风里,韩初凛靠坐在车前盖上,挂完电话,手机又回到了信息编辑的页面。

“新年快乐,希望你一直都……”

不远处,几十箱烟火制造出来的火花还晃着人的眼睛,韩初凛打完最后的“快乐”二字,却又不敢发了。

李若辰……在看吗?

他抬头看了看流光溢彩的天空,自嘲般地思考除夕夜雇了十几个人过来的意义。

烟花代表我的心?

可似乎……烟花是个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