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高楼,繁华的不夜城也渐入沉寂。安静的小屋里,初冬汗湿了额角,猫一般蜷在吴岳怀里,舔舔吴岳脖子上的薄汗。吴岳把人抱在身上,“给你洗洗去。”

“晚点。”初冬仿佛吃饱了发懒,只有一搭没一搭撩着吴岳。没一会儿把吴岳撩得克制不住,又把人抱着压在身下,小心顶进去。初冬软绵绵地哼,洁白的手臂缠上吴岳的脖子,绯红着脸吞纳男人的侵入。

小区外不远处有一个公园,那公园不大,年代也挺久。公园里有片湖,湖水底下连着地下水。湖周围一圈弯弯绕绕的行人道,空气好,很安静,吴岳的锻炼场所于是选到了这里。

他仍保持部队里的生活习惯,每天清晨起床晨练热身,围着公园跑上十几圈,再在天亮以后回家做早饭。他饭量大,每回去菜市场初冬都买回来不少肉存在冰箱,总是两三天就吃光了。小区院子里有不少健身器材,有时候两人出门回来,吴岳没事儿就在单杠上扒两下,轻松做一组单杠转体,把一旁初冬看得吃惊赞叹,于是目的达到,翘着尾巴跳下来,牵着人回家去。

***

来到南方的第二年夏天依旧炎热无比。初冬进入研二,愈发忙碌起来。他的一篇关于国内外近现代文学主义研究的论文正在进入终稿修改阶段,预计下半年发表。同时他与师哥师姐还在跟随导师做一项小语种文学翻译项目,工作量十分庞大,这会儿都放暑假了,他还得每日挑灯夜读,租房的另一室给他做了书房,里头书架上、地上、桌上全是书和卷宗。

吴岳换了份工作。说来算是个奇遇,一日他正从城郊托来货,在路上开车时忽听到杂乱的轰鸣声,就见好几个人骑着摩托车在马路上肆意飞驰。这些飞车党十分猖狂,常常抢了路人的东西就骑着摩托扬长而去,一转眼就跑不见,警察都没法抓。

吴岳把车开到超市附近,正要拐弯从侧边门进后头仓库,却忽然听到不远处愤怒大喊。他转头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两个戴头盔的青年正抢他怀里的公文包,摩托车停在路边。路人连忙退避,那中年男人大骂不止,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被两个青年拳打脚踢,发出痛苦的声音。

吴岳最见不得这种事,当即把车停好打开门下车,大步朝他们走去,怒道,“你们!再动一下试试!”

两个青年看到他,见吴岳个头高大,面容肃冷,虽赤手空拳一个人,气势却令人震慑。然而就这么愣了几秒,吴岳已经冲到面前来,眨眼间抓住他们一人肩膀,几乎把人拎起来,抬脚就是一踹。他看起来没怎么用劲,那青年却登时飞出两三米远,摔在地上滚一圈,当场呕吐起来。接着吴岳把另一人抓住一按,双手反剪揪在手里,把头盔给人掀了摔在地上,不客气道,“这点能耐还敢大白天抢人?!揍不死你们!”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十秒内。吴岳当过兵,深知如何对付地痞流氓,必须一照面就用暴力把人镇住,说话也不能讲道理,必须用威胁。那俩青年果然都懵了,一个倒在地上干呕,一个被拎小鸡一般拎在手里动弹不得,其他人骑摩托回来看到这一幕,都迟疑停在路边,没有上前。

之后吴岳也没把人送警局,让他们自己滚了。那中年男人挺激动,抓着吴岳连连道谢,飙一口让吴岳找不着北的南方口音。后来吴岳才知道这位是个老板,姓朱,四十出头,老家海南,来广东打拼了十多年,已小有成绩。

朱老板一定要和吴岳交换联系方式,吴岳给了他号码,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谁知过了几天,朱老板主动联系他,问吴岳要不要过来给他当司机。

朱老板在电话里和他说,“你来我这,我一个月给你两千,怎么样?”

吴岳当配送司机一个月八百,这一下给他翻了倍还多,吴岳颇有些被吓到。后来朱老板特地找他吃饭,真心实意与吴岳说,就是看重他当过兵,人实在,那上来就一拳干翻俩人的气势着实令他刮目相看。

酒过三巡,朱老板喝红了脸,吴岳不喝酒,他也不介意,只与吴岳说,“里别看广州咋么大,这里的人对外地人那系一点都不港客气!我待这摸爬滚打那么多年,那是撒么亏都吃过哦!瓦嘎里供啊......”

朱老板是搞外贸的,他坦言如今生意越做越大,遇到的阻碍也愈发棘手。如今广东成为经济发展重心,全世界的人都汇聚此地,鱼龙混杂,所有人都要抢羹吃。他们不仅要与官家打点关系,还有广州这地大大小小帮派多,都是本地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做生意跑个货都要被这收点“保护费”,那收点“过路费”。这还算好,万一遇到那蛮不讲理的,一群人抄家伙堵老板家门口的都有。朱老板偶然结识吴岳,看他一身正气仪表堂堂,觉得人才不可失,便想把人挖来做自己专职司机,顺便兼个保镖。

吴岳就回家和初冬商量。初冬说去吧,先做一阵,不合适就换好了。初冬还笑着说到时候丢了工作也无所谓,反正自己现在拿奖学金,跟着导师做项目也赚钱,食堂饭卡管饱,能养活两个人。

吴岳于是辞了配送司机的活,去给老板当私人司机兼保镖。头一个月老板打给他两千块,吴岳转头就给初冬买了个摩托罗拉最新上市的翻盖机,之后还带他去海南玩了一圈,买了不少纪念品回来。

剩下的钱都存进了银行卡里。两人每月都会各自划出一笔固定金额的钱存进一张单独的银行卡,初冬戏称这张卡为“房本卡”,因为这张卡里的钱是两人存下来准备未来一起买房子的钱。

他们离开家乡,从北到南,城市繁华不止,喧嚣不息。有时家乡的少年生活仿佛成了一场梦,梦里山光水影,夏意盎然。

只有他们两人,去哪都在一起,为寻一片安身地四处奔波,而后在夜里依偎,相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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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初冬研三毕业那年,朱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正筹备将公司总部搬去深圳。老板要换地方,作为私人司机的吴岳自然也要跟着换地方。

吴岳最初的想法是在广州买房,因为初冬在广州念书,师门都在这边,未来基本上就定在这里了。吴岳自己倒无所谓,本就是没个稳定的活,往后他多费点劲,广州深圳来回跑就行。

那年正好初冬的大学扩招讲师正式编,初冬又是本校的研究生,发表的论文和做过的项目不少,学历有,经验也有,加之硕导是国内近现代文学学术圈有名的大家,初冬想留校任教非常容易。

然而初冬选择了申博。他刚念研一那会儿确实是想留校任职,当时还与吴岳聊过。可到了研二下学期,初冬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申博事宜,目标依然是本校,但是是本校的深圳校区历史学院。深圳校区刚建几年,迁过去了部分学院,并新增好几个与海外高校联合创办的学院,这些年发展得很好。

吴岳从不干涉初冬的选择,只是心疼他念书辛苦,尤其初冬研三的时候要准备硕士毕业论文,要准备学校内部考核与考试,白天不是写材料写论文就是面试考核,晚上回家还要看书,基本上洗完澡就窝在床上睡熟了。

某一天吴岳还与初冬聊,“怎么不直接留在学校做老师?每天这么起早贪黑写东西,怪累的。”

他不知自己天天跟着老板在外面跑生意,风吹日晒不说,还得保护老板人身安全,初冬还心疼他累。好在跟着老板办事能水涨船高。朱老板颇有生意头脑,眼光毒辣,这些年搭上政策的顺风车,又在广州打下了基业,磕磕绊绊走到现在,总算有一点大老板的样子。如此吴岳的待遇也跟着上涨,他作为私人司机被纳入公司正式员工,享受同等保险和福利津贴,自跟了朱老板,生活质量一下提高不少。

“如果今年就入职,就只能留在本校区了。”初冬说,“我想去深圳,跟哥待一块。”

吴岳心中温暖,摸摸初冬的头。初冬打个哈欠,依偎进他怀里,“去年你天天跟着老板往深圳跑,周末都不回家。我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

吴岳愧疚道,“对不起,有时候我赶不回来......”

“我没有怪你。”初冬笑起来,软声道,“朱大哥很有眼光,他想把外贸做大,仅停在广州是赚不了大钱的,深圳才是最优选择。我的话,总不是还在念书?再多念几年也没坏处,反正要做大学老师,现在不读博,以后肯定也要读。不然到时候学历跟不上,职称也评不上去。”

他抱紧吴岳,可怜巴巴望着人,“哥哥,我不想和你分开住。”

吴岳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很珍惜地把初冬抱着,“不分开住。你安心念书,哥就在你身边。”

***

千禧年之初,国内物价飞涨,通货膨胀的脚步飞快。朱老板浸淫商场多年,对国内房价变幻之迅猛深有警惕。他早知道吴岳一直想买房,琢磨着他攒了这么些年钱,应该也差不多了,便与吴岳聊过几次,劝他早些买房。

吴岳跟着朱老板做了这么些年,对房价通胀走势也有了解,知道未来房子只会越来越贵。但他想一次买个大点的、地段好点的房子,如此一来,这几年攒下的钱仍是有些不够。

朱老板说“介有什么?老锅借你钱,努直接全款把房子搞下来!也不要搞咪类贷款了,往后房价一天一个样,还不知道要翻好多倍,努不趁现在还能拿出钱买,说不定明年都没得机会啰!”

朱老板说借吴岳钱买房,到时候吴岳借多少还多少,不算利息和贬值。吴岳觉得不妥,朱老板却十分讲兄弟义气。他认为吴岳这人工作认真踏实,说兼个保镖,就兢兢业业守在身边,什么都不多问,让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原本朱老板还以为吴岳真是个无欲无求的高人,后来才知道人家心思全在家里头媳妇身上呢。

在老板的提醒下,吴岳又回家和初冬商量。于是到了第二年,吴岳在罗湖水湾区一处新开发的小区内全款买下一套100平的新房。房子是吴岳和初冬两人一起亲自走了许多地方、对比无数家后定下来的-赤鱼-,十二楼,光线充足,不远处就可看到水湾区森林公园,以及周围日新月异的城市风光。那书房的阳台十分合初冬的心意,设计若城堡的出口一般,台面长而宽,可放置不少花草盆栽。

初冬顺利升入博士一年级,在大学的深圳校区攻读近现代历史与人文相关方向。正值暑假,白天初冬就跟着吴岳一起看家具,看装修,琢磨房子该如何装设;晚上仍回学校宿舍写课题报告,完成学校的课业。

初冬心情很好,吴岳能看得出来,因为他也是。他们终于有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家了,虽然这一套下来把吴岳的家底全给掏空,还给自家老板打上了借条。但对吴岳来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他不怕吃苦,只要能给初冬一个家,让他安心自在地在这个城市中来去自由,那么无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

买房一事,吴岳也打电话与远在老家的父母说起过。他这些年不忘与家里人联系,虽然老妈一直不愿接他电话,好在老爸没那么硬脾气,自家儿子的电话还是接的。家里人都知道他在深圳找了份工作,遇到位贵人老板,如今终于买了房安身立命,以及......

他仍与初冬在一起。

“爸,我妈还生我气呢?”吴岳和他爸打电话,“你帮我劝劝妈,让她别生气了,气久了伤身。”

他爸在电话那头无奈道,“你小子......爸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说你好好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让你妈怎么接受得了?得亏你小子还有点能耐,自己会赚钱,唉......”

吴岳试探着问,“那我今年过年回来一趟?好久没回了,怪想你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