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苏韶说,“岳太傅答应你回来了吗?”
楚宴峤抿紧双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视苏韶,问道:“苏长老,他们说的亲事是真的吗?”
被带走的那段日子里,他无法获取梁遇的动态,每天都心急如焚,不安感也与日俱增。可就在最近,不知怎的他总是心跳加速,仿佛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他瞒过所有人偷偷跑回来了。
苏长老不看他:“你不应该在这里,岳太傅不知道你瞒着他回来了,我现在就去告知”
“那就是真的了。”楚宴峤哑声道。
“不对,我一定要再去问个清楚明白,即便、即便是真的……那又怎么能这么快定下亲事呢,终身大事,岂能这么儿戏,更何况慕煜要娶的明明是施英瑜才对,”他喃喃自语道,整个人都焦虑了起来。
不行,他一定不能就这么回去。
楚宴峤猛地抬眼:“苏长老,您不可以告诉岳太傅。”1
“衡明宗若是不需要我这名弟子了,我不回来也罢。”
苏韶先是一惊,继而怒道:“胡闹!你这是在威胁我不成?”
“我没有,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楚宴峤执着道,“如果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周围红了一圈,哀求地看着苏韶。
苏韶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从未见他脸上出现过这样软弱的神情。
她可谓是又气又急:“即便我今晚不说,岳太傅明早也会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我可以今晚去找梁遇,”楚宴峤急切地说。
他说,苏长老,您不明白,一定是有什么疏漏,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他颤声说了许多许多,苏韶看着他,却像在看着一个沉浸在梦境当中的人。
这样真的好吗?明知道所有,却偏偏瞒着漩涡中心快要溺死的人。
苏韶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这些情感都是虚假,不真实的。未来有一天醒悟过来后,你只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愚蠢。”
抽身保持距离
第
楚宴峤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反驳。
这里说话不方便,苏韶知道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了,未免被有心人听去,索性直接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寝殿。
刚一坐下,楚宴峤就抢先道。
“苏长老,你不用再劝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楚宴峤有些烦躁地说,“岳太傅是如此,你也是如此,你们就只会拿这些话来压我”
“这一年以来,你在梦中频繁遇见梁遇。”苏韶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
楚宴峤未竟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继续说道。
“在梦中你们举止亲密,醒来后,每个情景都如同亲身经历一般清晰地印在你的脑海之中,连同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从前你对梁遇并无好感,甚至称得上是嫌恶,可自从开始做这些梦后,你逐渐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当初一个外门弟子要挑战楚宴峤一事闹得风风雨雨,苏韶自然也有所耳闻。比试当日她也在现场,见到楚宴峤欲向梁遇下死手,还曾想动手阻止,只是后来还是被潜龙佩抢了先。
既知道两人曾经针锋相对,也知道虫梼之后的幻境力量会一点点以梦的形式影响现实中的对象,她稍一拼凑,便轻而易举地猜出了真相。
楚宴峤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
在道出所有真相和含糊地给个说法之间,苏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事已至此,不一五一十地全盘说清楚,看来面前的人是不会信的了。她不认为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能将楚宴峤给糊弄过去,若是半知不解,反倒危害更大。
楚宴峤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对其抱有一份恻隐之心,实在不忍看他再挣扎下去。
听完所有的话,楚宴峤的脸已然血色全无。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曾经或多或少困惑着他的问题,如今都因为这个答案得到了解释。
莫名从身上消失的潜龙佩、突然断掉的一截头发……
原来那些都是他经历过的幻境?
从小到大,他做过的梦无论是多么光怪离奇,总会在他醒来后随着时间逐渐在脑海当中淡忘。可唯有和梁遇在一起的梦,他甚至能记得那滴仿佛就在他眼前的汗,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真实,深深地刻在了记忆当中,诡异得不正常。
当初刚做梦的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等,梦?
楚宴峤突然想起梁遇那次问起他的梦境,那奇怪的反应如今突然说得通了。
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猛然抬起头来,急切道:“可是梁遇绝对不是故意这样对我的!”
若然是故意骗他,那在之前他表白的时候就应该顺势答应,从他身上索要好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刻意疏离他!
楚宴峤虽然心神大受震荡,但理智尚存,从刚才苏韶的话语当中,他隐隐猜出苏韶还对梁遇隐瞒着,他也就没有透露出梁遇已然知道幻境存在的这个信息。
原本以为苏韶会不信,不料她却道:“我相信梁遇不是故意的,幻境自动展开,并不会经过他本人同意。可是现在梁遇与慕煜即将成亲,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楚宴峤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慕煜他知道吗?”
“知道又或者不知道,这都不要紧了。你还不明白吗?梁遇选择了慕煜,没有选择你,你再跑去问十次、百次、乃至千次,其结果都是一样的,”苏韶缓缓说道,吐出来的话因为过于清醒而残忍,“你至今仍和孩童时期一样,做事永远随心,不懂得折中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