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天的天气并不好,月色黯淡,星星也无,只能看见无数雪花洋洋洒洒地从天空飘荡而下,好像要将两人给淹没。

但慕煜却很专注地看着,仿佛眼前于他而言是很珍贵的景象。

于是梁遇也就懒得问了,反正总有机会知道。

两人发了一会儿呆,下去磨磨蹭蹭地把元宵给吃完,最后在天要亮不亮的时候回去了。

回到北阁的时候,门口的两名弟子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他们悄悄地潜入进去,把门给关上,一切复又回归原样,谁也没有发现他们曾经隐蔽地偷来过这么一段时光。

梁遇睡了一觉醒来,慕煜已经铺设好纸张,在下午的阳光下画着什么。

“醒了?”他抬了下下巴,示意梁遇过来,开始讲解他的计划。

“……所有衡明宗弟子皆有卷宗在案,上边滴有入籍时的一滴精血。一般情况下,无人会翻动卷宗。可在重要关头,衡明宗便可利用这精血探寻弟子踪迹,甚至做其他更多的事情,”慕煜说,“若然我没有猜错,你自身份暴露以来便开始受到灵力追踪,此点就是利用卷宗上的精血做到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走之前把卷宗带走,又或者直接销毁?”

“不是必须,但以防万一,最好是如此。”

梁遇:“我以往在外门做事多年,对卷宗存放处略有了解。卷宗被严格保密存放,任何弟子不得进入库房,只有师尊和长老方可进入查阅。我们若要想进去拿到自己的卷宗,颇有难度。”

“也并非全无办法。衡明宗有旧例,特获长老恩典准予成亲的弟子,其卷宗将会在成亲前被特意取出,以便记录在案。”

梁遇瞬间明白了慕煜在离别宴上的举动,果然,这人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纸上是被慕煜寥寥几笔画出来的简易地图,他抬手,圈出后山的地方。

“大婚之夜,我的人会制造出混乱以掩人耳目。我们或许能一同离开,或许会因混乱而分离,无论如何,我会在子时这个地方等你。此处结界防守最为薄弱,若然被发现,也最容易逃离。”

我的人?慕煜何时有了帮手,又何时对衡明宗的防守如此了解的?

梁遇不动声色,应声继续听下去。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衡明宗当场发现。季元卿受经脉堵塞之苦,仍在闭关当中,此时于我们而言正是最好的时机。”

梁遇:“可你的这些准备全建立在戴长老同意这门亲事的前提下。戴长老余怒未消,如今我们尚在禁闭当中,你如何能肯定他会松口?”

“他会同意的。”闻言,慕煜只这么答道。

他微微弯起嘴角,竟有些讥讽似的,带着森然的冷意。

约莫十日后,戴仲冯向衡明宗宣布了两个重磅消息:

一是释放北阁中在离别宴上搞出闹剧的梁遇二人。

二是特允慕煜梁遇二人定下婚事,不日后成亲。

听到消息的当晚,苏韶就去殿内求见了。

等了一阵子,戴仲冯才从内室当中缓步走出。

他在短时间之内憔悴苍老了许多,眼下一片乌黑,抬眼望去苏韶的时候,眼皮很沉重:“苏长老,何事?”

苏韶:“戴长老,我此行前来是有一事不解。”

“你是指慕煜他

“又或者根本不需要我们,慕煜清醒过来后自己动手,亦未可知。”

“那施掌门对此也毫无意见?”苏韶问道。

“我自会和施掌门好好沟通,”戴仲冯缓缓开口,“我意下已决,苏长老,请回吧。”

他似乎并不愿意过多谈及做出这个决定背后的原因,掩住口鼻咳了几声,就要送客。

苏韶见问不出什么,起身准备告辞。

只是见到戴仲冯实在状态不佳,她忍不住多嘴问了句:“戴长老,您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只是近日噩梦缠身,以致精神不济罢了。”戴仲冯应道。

“我是否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戴仲冯沉吟了下:“那就劳烦苏长老,为我调配些睡香来。”

对苏韶来说是小事一桩,她取了些戴仲冯香炉里燃尽的香灰作样品,以便回去作参考,之后就起身告退了。

由始至终,她都抱有一份怜悯之心,觉得先前戴仲冯二人对梁遇的决断过于残忍。可如今戴仲冯一改口风,反倒令她心生疑窦。

虽说戴仲冯偏爱慕煜是人尽皆知的事,可若是单纯因为这偏爱,是否好得过分了一点?

“……先前在离别宴上闹得这么大,我还以为他们要糟了呢,没想到长老居然直接为他们定下亲事了。”

“别说是你了,我也没想到!当时戴长老的脸色可真精彩……”

一路上零零散散地遇见几个弟子,几乎都在谈论着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他们自觉失言,一见到苏韶,马上噤声行礼。

苏韶也并未为难他们,独自走在路上,只是依旧心事重重。

她想得太过走神,以至于险些被从侧面冲出来的人冲撞到。

“何事如此慌张”苏韶皱眉,“宴峤?”

早前楚宴峤在离别宴上的失态,岳太傅有所察觉,之后找了个由头说要检查近来太子的学习成果,便直接把人给绑走了。

即使楚宴峤百般不愿,也还是被迫从衡明宗上带走,过了一段与世隔绝的时间。

如今他突然出现在此处,撞见苏韶,脸色白了白,退却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