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阳不由地深呼吸，企图将穆霭身上特有的茶香吸入肺腑，随后一股淡雅的清香充斥在鼻息。他发出一声哼嘤，终于抬起了被毛巾挡住的脸，一脸期待地望向穆霭，“怎么样？我刚才帅吗？45比30呢！”

穆霭被汗水弄湿的脖颈在云景阳额头离开后凉飕飕的，他凝视着云景阳，连对方脸上从额角滑落的汗珠都没放过。

瞳孔晃动，穆霭慌张地拿起云景阳盖在头上的毛巾一角，擦去了那滴汗，认真地点头道：“帅！”

“嘿！”云景阳满意地傻笑两声，“我就知道！”说完，他也坐到长椅上开始休息。

不久，刘小玲走上前，神情严肃地抱臂命令道：“下半场，小何替补云景阳上场！”

安排一出，所有人愣住，除了程鸿远垂首没什么反应。

穆霭站在一旁不解地看向刘小玲，他注意到女人此时的脸色看不出来丝毫要得到胜利的欣慰模样，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云景阳愕然，立马站起来反驳：“教练，为什么不让我上场？”

面对比她高了两头的少年，刘小玲冷静沉稳，语调不疾不徐地反问道：“为什么不让你上场，你自己不明白吗？”

似乎被戳中痛处，云景阳张了张嘴，“我……”像哑火的枪，没了声音。

随着刘小玲的问题，球队其他几人之间也被一股诡异的气息笼罩，只有穆霭一人一头雾水地站在旁边看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景阳攥紧手，手臂上肌肉鼓起，低头倔强地说道：“我还可以…”

“不可以了，大阳。”一直没说话的程鸿远拽下脑袋上的白毛巾，看向云景阳的眼中讳莫如深，“你的腿伤，在第37个球跳投的时候，是不是又犯了？”

穆霭错愕地看着程鸿远，将对方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大步走到云景阳身边，看向他的腿，“你有腿伤？什么时候伤到的？”

云景阳低头迎着穆霭担心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丝笑，“很久之前了，早就没事了。”

程鸿远眼珠转动，他扶起眼镜，一双狭长的眸子带着审视，冷不丁问道：“真的没事吗？大阳，你右边膝盖是不是还在缠着绷带？”

穆霭一听，立刻蹲下去，不待人反应撩起了云景阳的球服裤子。他看到肉色的绷带在对方右腿膝盖处紧紧地缠了好几圈，却依然挡不住肿胀的部位在发红发烫。

大脑仿佛被人打了一拳发懵，穆霭忘记自己要问什么，只是怔愣地盯着眼前已经红肿的膝盖。

球队的其他队员亦保持沉默，很明显他们都知道云景阳的旧疾。

一时间一中的休息区是不同于另一球队的安静。

刘小玲拍拍手，“好了，就这么决定了，现在由小何代替景阳上场！来，我们现在讨论下半场的情况！”

穆霭神情恍惚，他站在云景阳身边，抬眼看向垂首望地的云景阳，慢慢地感受到了从云景阳身上传来的不甘、遗憾和怨恨……

他不知道云景阳的伤是怎么来的，可他明白云景阳一定很喜欢篮球。在他还不清楚云景阳是Dawn的时候，他在篮球场上见过对方打球时眼里发出的光，那是只有真正的热爱才能散发出的光亮，也让他一直忘不掉。

所以让云景阳不参加比赛，比伤痛带给他的折磨还要难耐。

穆霭犹豫几秒，抓住了云景阳的衣角，轻声道：“后面几天，我会一直陪你治疗，你一定可以上场的。”

云景阳低着头，发丝散落挡住了侧脸，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少有地没回答穆霭，转身重重地坐在长椅上，保持弯腰的姿势，不再看向四周。

手里一空，穆霭瞳孔微缩，他向下看了眼还存着另一人余温的微颤指尖，接着回头瞧向周身布满落寞的云景阳。

这时，穆霭忽然觉得自己与云景阳距离很远，远到他与他之间似乎隔了银河，远到他心里下意识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要被抛弃了。连傤缒薪请蠊细裙4弎壹???肆零???

嘴唇发白，穆霭惊慌地向前迈了一步，却被一声尖利的哨向叫回神，他骤然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异样。

茫然地环视四周，穆霭发现周君彦和程鸿远已经站起来打算上场。他连忙定住慌乱的心神，狠狠地握拳，掌心里指甲带来的刺痛让他压下心底的不适，迈开了脚，快步走向程鸿远。

“班长！”

走在后排的程鸿远闻言停下脚步，“什么事？”声音不温不火。

穆霭咽了下口水，问道：“你能告诉我，云景阳的腿是怎么受伤的吗？”

程鸿远神情中闪过一丝复杂，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上下扫过穆霭，然后瞟向呆坐在长椅上的云景阳，言简意赅地说道：“大概一年前，大阳与我一起打过街球，他的伤是当时被一个叫Sun的人还有我曾经的一位好友一起暗算的。那之后，大阳的腿存了旧疾，他也放弃了要去美国发展成为职业篮球手的计划。”

提到“好友”，程鸿远的表情阴沉了几秒。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向赛场走去。

穆霭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了，他耳边嗡响不断，有电流在滋滋啦啦地闪过，让他只能从程鸿远刚才的话中捕捉到几个令人窒息的关键词：連溨追薪請連系群柶叁?六Ⅲ四零凌?

街球。

Sun。

暗算。

奇怪，明明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怎么连在一起他的大脑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屏蔽般失去了全部思考？

渐渐地，穆霭记起来一些事情，也随着记忆的回溯，他浑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窟。

Sun是蒋林熙……

所以是蒋林熙害得云景阳受伤！

眼前重影叠叠，穆霭险些昏倒，他扶住额头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

为什么是蒋林熙？为什么蒋林熙会暗算云景阳！！！

五十二、云景阳，对不起。

正式比赛的哨声还没吹响，刘小玲正站在一边盯着球场上双方队员的状态，眼睛无意一瞥，她注意到了穆霭的不对劲，男生唇瓣似乎有些太白了。

收敛神色，刘小玲走上前，轻轻拍拍穆霭僵住的肩膀，皱眉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穆霭肩膀一缩回了神，他视线慌忙躲过刘小玲打量的目光，摇头道：“没、没事，教练，我觉得有点闷，先出去转转！”说完，他疯了一样跑出体育馆。

耳边是跑动带动的风在呼啸，明明气温还没降低，穆霭的身体却颤抖得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他像只无头苍蝇慌不择路地逃进体育馆后面的一条幽静小路上，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让自己能更好地梳理出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