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始终都要消散的。
想通这一切,穆霭竟反常地松了口气,像是混乱的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他也从美好虚幻的梦境里醒来。
穆霭想自己终于又能回到以前的日子了,他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得到满意的回答,班主任扶扶眼镜,眼神中露出几分得意,目的达到,他也不需要再费太多的口舌,便抬头道:“穆霭啊,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站起身,中年男人拍拍穆霭的肩膀:“好了,多的我也不说了,以后记得上课好好听讲,明明原来成绩挺好的,怎么现在就这样了?再坚持坚持,老师相信你,高考也是可以考出一个好成绩的!”
穆霭点点头,木讷地回道:“好的,张老师,那我先走了,打扰您了。”说完,他向对方弯弯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安静地推开门,淡然地关上门,穆霭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里。
一阵穿堂风吹过,激得他肩膀瑟缩了一下。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四周静得出奇,穆霭只能听到属于自己的沉重吸气声,他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的一块污渍发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穆霭发麻僵硬的手指动了动,他回过神走到窗边,抬头看向窗外阴了许久的天空。
黑云压城,带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来。
阴恻恻的廊道里,穆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十六、我讨厌你!
穆霭推开医务室的门,发现屋内只有云景阳一个人坐在靠墙的病床上,他微微皱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看见穆霭进来,云景阳眼中闪过亮光,适才垂下的腰立刻挺直,他带着脸上的淤伤,扬起一抹笑望向穆霭,“你来了!”又解释道:“医生在旁边的房间,那里有输液的同学,周君彦也回去上课了,所以就只有我一个人”。
穆霭听到淡然地点点头,走到云景阳身边,在距离对方几掌的位置坐下。
随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云景阳神经大条,没及时察觉到穆霭的不对劲,他还以为穆霭不说话是身体不舒服,于是马上用缠着绷带的手抓住穆霭的肩膀,让对方转过来看向自己。
他担心地上下打量了穆霭两遍,紧张地问道:“穆霭,怎么了?是不是秦南他们把你哪里伤到了?都怪我,一直顾着生气,忘记你也要检查检查。”
想起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秦南,云景阳的神情眼瞧着变得可怕,他恶狠狠道:“秦南那帮混蛋,下次再让我看到他们,我一定把他们揍得找不到家!”笨炆甴??裙??⒌五1陆玖四零?整哩
穆霭眼神晦涩地瞧向义愤填膺的云景阳,心里酸涩不已,他将视线落在对方脸侧的拳印和凝血的伤口上,红肿的几处破皮透着打他的人用力之猛,小声问道:“你…还疼吗?”
云景阳愣了一秒,顺着穆霭的目光,他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刚想说不疼,却在看到穆霭关心的目光后,不由自主地改了口,捂住脸可怜兮兮地说:“疼,特别疼,校医还没给我处理完,就去看另一个跑步时候昏倒的学生了。”
“你脸上的伤,还没处理吗?!”
云景阳委屈地点点头,“因为旁边屋子的学生情况比较紧急,医生帮我包扎好了手,就让我自己处理脸上的伤口了,说涂些酒精消消毒就行。”
“你朋友呢?”穆霭不知道周君彦的名字,只清楚那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男生与云景阳的关系一定不错。
云景阳撇撇嘴,“那家伙一听我没事,上课去了,把我自己扔在这里,然后你来了。”其实是他受不了周君彦的臭脸,把人赶跑的。
穆霭唇瓣微动要说什么,但只是轻叹口气,起身走到医务室的一处小柜子前,从柜子里很自然地拿出来酒精与酒精棉。
看到对方这么快便找到了消毒用具,云景阳微不可察地沉了沉脸,穆霭…是不是对这里太熟悉了?
不一会儿,穆霭端来盛着酒精和棉签纱布的小铁盘,走到云景阳身边重新坐下,“有点疼,你忍着点。”一边说,他一边将棉签伸进了传出刺鼻气味的酒精瓶里。
云景阳乖乖地点头,将脸主动凑上前。
穆霭低头将沾好酒精的棉签拿起来,一抬眼就是云景阳那张俊俏的脸还有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看到那双毫无防备撞进自己全部视线的眸子,穆霭呆滞几秒,但很快,他目光躲过,眼珠向下去查看云景阳脸侧的伤痕。链栽膇新請莲係裙四叁一?Ⅲ肆〇零⑶
穆霭一只手动作虚扶起云景阳的下巴,沾了酒精的棉签才轻轻触碰到发红的皮肤,云景阳便狠狠地皱了下眉,却没出声。
穆霭的动作停下片刻:“我再轻点。”说完,他尽力控制自己手中的棉签,不让云景阳再疼。
云景阳强忍着伤口里跟随酒精渗入传来的细密刺痛,可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痛感远没有此刻穆霭带给他的刺激强烈。
眼帘垂落,云景阳控制不住地向下去瞧在专注为自己上药的穆霭,他鼻翼翕动嗅到了熟悉的白茶香,接着他感受到脸上对方喷洒出的热气,也感受到下巴处穆霭弯曲的手指带来的痒意。
云景阳又将身子向前靠,只想离穆霭再近一些。
彼此的呼吸交错,云景阳眼神逐渐发直,却在这时,自始至终心思都飘在远处的穆霭用棉签涂着伤口小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那位朋友帮了我…你,你该好好谢谢他。”他想说我们,又改成了你。
云景阳蓦然回神,听到穆霭的话后不乐意地翻了个白眼,“谁让那家伙多事的?我当时马上就要站起来了,都怪他带着老师来坏我好事!嘶!”张嘴的动作有点夸张,扯到了嘴巴内侧的伤,云景阳面露痛苦。
穆霭向上觑了一眼云景阳,淡淡地说:“别吹牛。”
“我哪有……”云景阳没了嚣张的气焰,放低了声音嘟囔着,颇有儿时对父母放狠话却被瞧不起的委屈模样。
用创口贴将云景阳脸侧一道流血的伤痕遮住,穆霭收起酒精和棉签。
他重新坐回床边,安静地望着地面发呆,脑子里一直想起办公室内班主任对他说的话,撑在病床上的手不由地收紧。
云景阳没有问穆霭为什么秦南会找上他,穆霭也没有问云景阳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地替自己出头,两人就这样默契一般闭口不言。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穆霭率先打破了安静。
穆霭垂首望着地上反光的白色瓷砖,神情中带着紧张、犹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而后缓慢地说道:“云景阳,这次谢谢你…帮了我。”
云景阳听到,转过脸刚要开心地说没什么,却不想被穆霭打断,“不过,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过多地接触了,就回到刚开始互相不认识的时候吧……”
一句话说出来,穆霭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手臂紧绷,嘴唇也被咬得发青,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云景阳嘴边的笑立时僵住,他耳边一片嗡响,心里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哪句话。
他凝视着穆霭,表情从震惊到质疑,接着不相信地问道:“穆霭,你,在说什么?”
半晌,他假装笑笑,“你开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