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霭身体战栗,“现在不能见到舅舅吗?”
云景阳抿紧嘴,面容被愧疚笼罩,“抱歉…”不过半秒,他着急补充,“但是我发誓,一定会帮你查清楚一切。穆穆,你相信我!”
穆霭湿润的眸子是夜色都挡不住的悲戚,他抿紧嘴没有回答,半晌,小声道:“好,我相信你,这次不要再骗我了,我没有家人了。”
不轻不淡的一句话如雷暴轰隆隆地劈向云景阳,云景阳唇瓣血色褪尽,神情痛苦,语无伦次道:“对不起,穆穆,对不起。我不会再骗你了,我是你的家人,对不起。”
“……”
人群已然散尽,月色晦暗,唯有两名少年在惨白的路灯下拥抱,他们像岩浆中不顾一切亲吻对方的水滴,滚烫的感情灼烧得彼此皆痛苦不已。
这晚,云景阳睡在穆霭家里的客厅,他担心穆霭再做什么傻事,更怕会错过穆霭需要自己的时候。
黎明前,一夜无眠的云景阳悄悄走进了卧室,他坐在床边,凝视着脸上泪痕交错的穆霭,抬起的手指是相触碰又不敢惊扰的胆怯。
最终,他轻轻勾住穆霭的小指,声音低缓,“穆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不需要,我可以一个人住。”
没有丝毫犹豫,穆霭拒绝了云景阳一起居住的邀请,面对眼前色香味俱全的早餐,他抓紧手中的筷子,下意识躲避云景阳投来的殷切目光。
睡过一觉,穆霭的精神明显缓和了很多,尽管双眼红肿,清亮的眼神却不至于让人看了担忧。
餐桌的另一边,得到回答的云景阳失落地垂下脑袋,他忍住了问出“为什么”的冲动,苍白地解释:“穆穆,我只是…担心你。”
穆霭盯着面前云景阳早起做的丰盛早餐紫米粥、椒油脆莴笋、龙井虾仁、外加煮鸡蛋,没有抬眼地回道:“有什么担心的?从前我是自己一个人,现在更是自己一个人,以后还是会一个人。这样更好,死……”
“不可以!”
话没说完,云景阳手掌拍向桌面,激动地打断了穆霭。
穆霭瞳孔颤抖,抬眼盯着云景阳。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云景阳缓了几秒,睁眼的瞬间目光重新变得温柔,他微笑着看向穆霭,语气中带了莫名的悲伤,“穆穆,收回刚才的话,求你了。我不要你死,你还有我啊……”
呼吸一滞,穆霭心脏恢复了两秒跳动,也只有两秒。
眼帘垂落,穆霭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问道:“我还能见到舅舅吗?”
云景阳哑然,随后闭紧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半晌才开口道:“会见到的,给我点时间。”
通过张锋的调查,云景阳发现文绍军犯罪的事实基本是板上钉钉,滴水不漏的呈堂证供想翻案都难。而且似乎还有什么人在暗中故意阻止他帮助文绍军,不仅把文绍军的庭审荒唐地安排在了三天后,还不允许任何人旁听,监狱更是禁止家属探望。
种种异样的背后让云景阳直觉危险,他不敢轻易冒险,只怕会将穆霭拉入混沌中,于是只能先让人将昨晚拍下穆霭舅舅被抓获的照片全部高价收回,一边托人打点公检法等相关人员,请他们帮忙能否保释文绍军又或者减少刑罚。
屋子寂静如海底深渊,穆霭睫毛翕动,过了许久,他唇瓣微启,“谢谢你,云景阳。”
……
粤式餐厅里,音响里正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面对色香味俱全的烧鹅,穆霭却味如嚼蜡。
“小霭,抱歉现在才联系你,最近我一直在青岛跑项目,所以你舅舅的事我刚刚听说。”泍文铀Q??玖五????肆零?徰梩
穆霭怔住片刻,然后马上抬头回道:“钟叔叔,您没什么需要抱歉的。一直以来,我总是麻烦您很多,舅舅被,被抓走…的事情,不能再打扰您了。”
原本是周六,穆霭一个人在家里却被钟辛炜叫了出来,他猜到钟辛炜应该是知道了最近发生的那件事。
钟辛炜诧异,“怎么会打扰?小霭,自从穆总过世,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你的事不论大小,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帮你。”
穆霭与钟辛炜对视,看见对方神情中熟悉的呵护,他忽然眼眶酸涩,接着委屈地低下头以掩饰自己的情绪外泄。
“没什么的,钟叔叔。”
钟辛炜注视着穆霭,不久,他叹息一声,起身坐在穆霭身边,将人搂在怀中,安慰道:“小霭,在我面前,你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有钟叔叔在,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
令人心安的话一出,穆霭的眼泪再也撑不住悄无声息地砸向桌面。
自从文绍军入狱,穆霭身边没有了让他依靠的长辈,因此此刻,属于钟辛炜的温暖让穆霭无比贪恋。
他下意识将对父亲的怀念转移到钟辛炜的身上,悄然抓紧了钟辛炜西装的衣角,用带着哭腔的音调小声念叨:“钟叔叔……”
过去的几天,穆霭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或许是又一次经历的打击,穆霭最近经常梦见父亲被抓的场面,而每每醒来,他总是需要用很长时间克制住想要再次自杀的冲动。
躯体化症状逐渐加重,耳鸣、头晕、呼吸不畅、心悸……种种迹象无一不在折磨着穆霭。尽管如此,穆霭在白日里依旧装作正常,只因为舅舅离开前对他说:让他好好活着。
但是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活着才不会太痛苦?
钟辛炜抚摸穆霭的头发,低沉的嗓音带着成熟稳重与值得信赖,“没事了,小霭,以后我会照顾你。”
餐厅内,粤语歌曲在耳边婉转,穆霭埋头在钟辛炜臂弯,钟辛炜也无言地任穆霭倚靠自己,他镜片下的眼眸深邃晦暗,隐隐夹杂着疼惜。
直到傍晚临分别前,钟辛炜都没有放弃劝说穆霭同他一起住,然而穆霭还是拒绝了对方。无奈下,钟辛炜只得说自己有时间便会来陪他。
穆霭站在楼下,眼神空洞地望着钟辛炜轿车消失的方向,过了许久,他终于转过身,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挡住了回家的路。
撩起眼帘,穆霭瞧见了对方嘴角并不陌生的弧度,“爱爱,想我了吗?”
九十九、生日
机车的轰鸣打破了京郊庄园宁静的傍晚,引擎隆隆引得许多被邀请来参加欧阳霖生日聚会的少男少女驻足瞧去。
感受到众人或艳羡或好奇的瞩目,欧阳霖嘴角噙笑加大了机车的马力,气浪声顿时又抬升一档。
定制款奥古斯塔摩托,直列四缸水冷发动机,黑金相间的流畅机身不仅每个零部件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各处的设计同样充斥着奢华的机械美学,而这辆价值不菲的车正是欧阳霖刚刚得到的17岁生日礼物。
很快,轰鸣停止,欧阳霖单脚停稳了车,他摘下头盔笑得张扬随性,桀骜的模样仿佛天上的苍鹰,无人能轻易将他驯服。
至于欧阳霖的身后,穆霭低头佝偻着腰的谨小慎微是与其格格不入的怯懦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