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穆霭操作不自然的左手,云景阳神色黯淡,小声说:“吃不下也要多吃些,后面高三会很累。”
穆霭没回应,转了话题,“今天老师找我谈话,问我想考哪所学校。”
云景阳动作顿住,紧张地盯着穆霭,“你怎么回答?”
穆霭沉默两秒,“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在……”
“哟!吃饭呢,还真是巧?”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穆霭的话,云景阳与穆霭一起转头看向正向他们走近的人。
瞧见是秦南,穆霭愣住几秒,旋即漠然低下头,不再继续说下去。
云景阳重新望着穆霭,目光期待、焦灼。
不在什么?不在京城了吗?不在京城会去哪里?
心里苦于得不到答案,着急的同时又不愿逼迫穆霭,于是云景阳只得将怒火转移至秦南。他咬了咬牙,起身将穆霭护在后面,逼得秦南不得不停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你来做什么?”
秦南这次没有带其他人,态度却依旧猖狂,他仰起头面对云景阳的质问不屑道:“没事就不能来吗?学校规定了天台是专门给变态约会用的?”
听到熟悉的称呼,穆霭脸色顿时惨白,紧接着他抬头惶恐地望向秦南,心里忽然明白了学校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是从何而来,也恍然记起秦南曾经对自己的警告。
攥紧筷子,穆霭望向秦南的眼神充满了不安与怨恨。
不速之客敏锐地察觉到穆霭的敌意,秦南笑容变冷,他忽视了一言不发的云景阳,抱臂面对穆霭,“穆霭,我说过你会后悔。现在,后悔吗?恶心人的同性恋……”
说完,秦南将轻蔑的视线缓慢转向云景阳,很明显,他最后的话中也掺杂了对云景阳的鄙夷与恶意。
穆霭抿住嘴,他莫名不想听见别人侮辱云景阳,骂他没关系,可偏偏云景阳不行!穆霭正欲说什么,云景阳阴森冰冷的声音如利剑劈开空气,凉飕飕地刮过耳边:
“秦南…看来你们家两个亿的负债已经解决了?”
话语一出,秦南脸色骤变,他盯着云景阳,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云景阳撩起眼帘,漆黑的瞳睛里是穆霭看不到的阴鸷凶残。
他神情散漫宛如将猎物逼到陷阱内的狮子,走上前两步,随意拍了拍秦南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接着猛地扯过秦南的衣领,在对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漠道:“如果不想让你爸参与受贿、走私军械的事情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那么你就老实点呆着,等高考结束后出国滚蛋。不然,我一定让你们秦家辛苦几十年积攒的家底一夜蒸发,更会让你家破人亡。”
秦南嘴唇发白,双脚被定在原地,他直视着前方,一双上挑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嚣张。
咽了下口水,秦南像濒死挣扎的俘虏般勉强撑起自己的精神,“你,你敢…” 綆陊好文請连系???⑷凄1???Ⅱ浏?Ⅰ
云景阳轻笑,却让秦南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后退半步,云景阳为秦南整理好衣服。他动作不紧不慢,嘴边扯起的弧度胜券在握,好像睥睨四方的主宰者,随后他凛冽的目光扫过秦南,掩藏在骨子里的杀伐气悉数露出,“我做事不是敢不敢,而是想不想。秦南,你大可以继续挑战我,至于结果,我会让你终生难忘。”
秦南与云景阳对视,表情里是不甘与隐隐的畏惧,他忿恨地甩开云景阳抓住他衣领的手,瞪向坐在不远处的穆霭,“妈的,穆霭,你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你更是个怪胎!”
宣泄完恼怒,秦南攥紧拳快步离开了天台,只留下气愤却慌乱的残影。
穆霭凝视着秦南离开的方向,半晌,他脑袋低垂,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失神与落寞。
他身边的人…除了欧阳霖,都是正常的吧?不过他自己好像真的是怪胎。
与穆霭的淡漠不同,云景阳凌厉的视线直直地射向秦南,过了很久,他无声地长吁出一口气,眼睛紧闭又睁开,眸中不见了半分钟前的狠戾。
端午安康~~~
九十八、没有家
夏日渐长,蝉鸣聒噪,晚自习结束时天还未完全变暗。
自从进入新学期,高考的临近不仅让老师们宛如上了发条般疯狂布置学习任务,也让学生们不得不跟着拼命,几乎每一位的状态都是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久而久之,班级里弥漫的紧张压迫感甚至逼得成绩基本稳定在倒数的穆霭都开始认真听课。
今天难得没有被欧阳霖劫走,穆霭踏着残薄的夕阳独自走出学校乘公车回家,不过他知道云景阳一直在身后悄悄跟随。
站在拥挤的车厢里,穆霭失神地望向路边一排排被晚霞洒成金黄的行道树,心里在想该如何联系到舅舅问清楚昨晚的事情。
母亲的死因从昨晚便成了穆霭的心病,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猜着、焦虑着。穆霭其实也很害怕,他怕若舅舅说的全是对的,母亲不是自杀而是被人谋害,那么力量弱小的他该如何找到真凶,替母亲复仇伸冤?
掌心里充满铁制扶手的凉意,穆霭指尖发红,收紧了手下的力道。
“滴!!!”
一声鸣笛唤回穆霭的心思,回过神,他瞥向吵闹的四周。
身边除了下班的大人还有许多放学的学生,人群叽叽嚓嚓推推搡搡,穆霭逐渐被挤到靠后的位置,又在此刻,因为手臂恰好被某人的背包碰到,穆霭不得已向后退了一步,于是他脆弱的脚腕撞向了车厢台阶。
一瞬间,痛意如电流席卷全身,穆霭头皮发麻,踉跄着向后倒去。
“穆穆!”
焦急的轻唤在耳边响起,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拉住了穆霭,眨眼间,穆霭便跌入某人温热的胸膛。
手掌感受到从另一人小臂上传来的微凉,穆霭旋即愣住,宛如被夺了魂儿的皮影只能跟随云景阳的摆弄做出反应。
开辟出一处能勉强站下两人的角落,白商信松了手,把穆霭护在自己身前,一边着急询问:“有没有撞到哪里?”
话音刚落,公交车遇到红灯,冷不丁的急刹让许多乘客都没站稳发出惊呼,穆霭同样免不了趔趄,云景阳再次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与此同时,被人群堵在前方的安全员抬高音量大喊:“请扶好站稳!”
穆霭眨巴几下眼睛,发现自己的手依然撑在云景阳的胳膊上,麦色的肌肤与白皙的手背对比鲜明,穆霭咽了下口水,猛地将手缩回。
他垂下脑袋,直愣愣地盯着鞋子与云景阳脚尖相距的缝隙,干瘪地回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