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两人别扭的相处,云晨星在一旁干着急。
又过了半小时,一汤一热菜全部做好,分别是虫草花炖乳鸽汤和雪菜炒肉丝,再搭配之前上桌的拌青笋,午饭对于穆霭一个人来说可谓是丰富。
云景阳摘下身上的围裙,不放心地嘱咐道:“若是不够,白色的瓷碗里还有炖豆腐,记得热热吃。我,我不确定好不好吃,你如果不喜欢,我下次让家里阿姨做好送来。”
“不用了,别……”别白费力气。
话说一半,瞥见身边的云晨星,穆霭将冷冰冰的拒绝生生咽了下去,囫囵道:“别麻烦阿姨了。”
不知道云景阳把穆霭的话理解成了哪种意思,表情立刻欣喜不少,他点点头,“嗯,好!那…我们先走了,记得伤口不要沾水,要好好休息,晚餐不要将就。不想自己做的话,我在家里做好,让张锋给你送来,还有……”
穆霭幽怨地看着云景阳,额头逐渐冒出黑线。
他原来怎么没发现云景阳这么唠叨?
眼看穆霭要发火,云晨星赶忙用手捂住云景阳还在滔滔不绝的嘴,讪讪笑着向门外后退,“穆霭哥,我们先走啦!下周见!”
穆霭微笑摆手,“再见。”
铁制的防盗门关闭,落魄的家里又只剩下穆霭一个人,从吵闹变得安静,心里的失重感令穆霭一时回不过神。
他向四周望去,倏然觉得身边空荡荡,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到菜香的穆霭转头去看餐桌上鲜美诱人的午饭,心里不是滋味。
他抬脚走过去,坐在桌边许久未动筷。
回到熟悉的地方,穆霭漂泊不定的心终于安定,而他总算有时间想想最近发生的一切:关于父亲的,关于自己的,关于欧阳霖的,关于云景阳的……
拿起勺子机械地喝了一口熬得入味的浓郁热汤,暖流顺着食道进入胃里,舒服得穆霭眼眶泛红,旋即他视线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汹涌而出,颗颗分明的泪珠落到桌面上破碎。
穆霭大声哭起来。
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穆霭像个疯子,一边委屈哭泣,一边夹菜吃饭。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只要想到云景阳,他就想哭。
明明自己做好了准备放手,可那个人为什么又回来折磨他?
九十六、我想…吻你啊……
生死一场,给穆霭留下的是虚弱苍白的面容与更加沉稳的性子。
再次回到校园,穆霭重新变成了疏远一切的模样。他经常独自缩在角落里望向窗外发呆,像一棵不问世事的老松树沉默地扎根在阴暗处,于是慢慢地班级里与他亲近的人又减少了。
偶尔,苏倩或者安世冉会来找穆霭聊聊天,可此外的大多数时候穆霭都表现得与失去灵魂的人偶无异。
至于校园里有关穆霭是同性恋的传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被遗忘的存在,几乎没人再提起这件事,或许是提起的人都消失了。
除了穆霭,班级里的众人发现时隔几个月重回学校的云景阳也变了。
褪去少年的青涩与浮躁,如今的云景阳仿佛一块儿被人精心雕琢过的玉器,清风朗月的容貌既保留着春风得意的耀眼俊美,又兼具不容忽视的稳重内敛。
于是,校园里关注云景阳的人越来越多。然而,不论周身有多少炽热的目光投来,云景阳的视线始终落在穆霭身上。
穆霭的身边总能看得见云景阳的身影,不过明眼人瞧得出来他们俩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般要好,更确切地说是穆霭在单方面疏远云景阳。
尽管如此,就算穆霭对云景阳理都不理,云景阳依旧我行我素地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穆霭,甩也甩不掉。
中午的食堂热闹如常,聚在一起的学生们讨论着上午发生的趣事或烦恼。
靠窗的餐桌是难得的静谧区,穆霭坐在桌旁,面前的餐盘里只盛了两份简单的素菜和一勺米饭,外加一碗免费的蛋花汤。有些寡淡,温饱却够了。
穆霭低着头,刘海挡住他半张脸,总会使人不经意间忽视他的存在。餐桌边有几名女生走过,谈话的内容不自觉钻到穆霭耳中:
“欸,你最近看学校论坛了吗?”
“没,一周一次的考试已经够我受得了,哪还有时间看论坛啊?怎么了?”
“我也是忙里偷闲看到的,嗯…好像是从四月份开始吧,论坛里有个人每天都会莫名其妙地发一句道歉的话。”
“道歉?为什么?对谁呀?”
“我哪里知道?那人是匿名,除了昵称叫Dawn,没人知道他是谁。反正每天晚上十点,这人总是雷打不动发一句对不起,还真是执着。”
穆霭夹菜的手倏然顿住,筷子碰到餐盘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他眨了眨眼。
Dawn…是同名吗?
眸光垂落,穆霭忽然想起手机里来自云景阳的七百多条消息,其中有“早安、晚安”,有“想你、念你”,有“对不起”,有“我喜欢你”……但每一条都是已读未回。
抿紧嘴,穆霭喉咙堵塞,微微发抖的睫毛如蝴蝶煽动的翅翼,脆弱易碎。
不久,穆霭回过神继续夹起一团米饭囫囵地塞进嘴里,他总觉得食堂太吵了。
又过了一会儿,穆霭身边多了个人,对方擅自抢走他手下的餐盘换成了盛满两荤一素的橙色餐盘,外加用保温桶细致装好的骨汤。
属于云景阳的微哑嗓音接着传来,语气中带了点卑微,“是拜托家里阿姨特意做的,喝喝看吧,别拒绝了。”
穆霭没转头,他看着眼前盛得满满的宫保鸡丁和自己喜欢吃的青笋虾仁,鼻尖是骨汤散发出的浓香,确实容易让人食欲大增。
偏偏穆霭没什么反应,因为早在之前他已经连续两周拒绝了多次相似的丰盛午饭。
“……”
穆霭长久的沉默不语让云景阳紧张得如等待发榜的考生,他生怕穆霭会再次起身离开,委屈道:“饭不吃的话,喝喝汤好吗?今天的骨头是我一大早上在集市上选的……”
手指抓紧筷身,穆霭胸口没有缘由地发闷,半晌,他放下筷子,反常地喝起汤。
奶白色的浓汤是小火熬制两个小时以上才能熬出的鲜美,穆霭喝下一口,五脏六腑立马带了温暖,他瞥向旁边在望着自己的云景阳,小声说:“很好喝,替我谢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