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霭叹气,对于自己唯一的亲人,他的感情很复杂,说埋怨不全是,因为他是妈妈的亲弟弟,可若说感激与原谅,穆霭又做不到,因为母亲去世后,舅舅对他无数次的酗酒家暴不是假的。

因此即使一起生活很久,穆霭却根本幻想不出来他与舅舅推心置腹谈话聊天的场景。

将装有自己物品的背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穆霭走进了卧室。床边的血迹早已不见,连染了血的地毯也换成了新的。

穆霭向前迈了两步,踩着柔软的浅蓝色毛绒毯,心思逐渐回到那个混乱的雨夜。

半晌,穆霭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窗台。接着他怔愣走近,拿起窗台上只剩下枯枝的鹤望兰,干瘪的枝丫上不再见连成片的绿叶,只有一个用红绳系好的小瓶子孤零零地挂在其间,瓶子里是一张被卷好的浅蓝色许愿纸。

看着手里光秃秃的花,穆霭无奈地扯起嘴角。

果然死了。

当初云景阳把花送给自己时还说很好养,又在骗人。

穆霭细细摩挲掌下粗糙的花盆,正出神时,他忽然听见房门被打开,随后几道脚步声响起。

穆霭吓得立马放下花盆跑了出去,就瞧见云景阳站在门厅局促地望向自己,“穆穆…我来帮你打扫一下家里。”

云景阳身边是在笑着向他招手的云晨星。

九十五、扔了

穆霭怔在原地,茫茫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又或者该说些什么。

他下意识要问两人是怎么开的门,却忽然想起来是自己原来告诉过他们家里备用钥匙的藏身处,不然他割腕的那晚,云晨星不会与欧阳霖顺利地进入家里。链载追薪请連系群4?1溜③肆澪0Ⅲ

目光落在举止神情皆带着小心与谨慎的云景阳身上,穆霭心烦意乱地想把人赶走,然而看到还在与自己打招呼的云晨星,穆霭怕自己与云景阳之间的事情被小丫头知道,于是半张的嘴重新闭紧。

穆霭眼帘垂落,阴翳将浓密的睫毛覆盖,轻声开口:“进来吧。”

如得到特赦,兄妹两人在穆霭看不到的地方互相瞧了彼此一眼,随后一起迈开步子走入了客厅。

云景阳知道若自己来一定会被赶走,可带着云晨星就不一样了,穆霭对云晨星总是宠爱,所以他赌穆霭会让他们进门。

云晨星做出对一切无知的懵懂模样向穆霭走去,蹙眉关切地问道:“穆霭哥,你的手真的可以出院了吗?”

尽管疲惫,穆霭依然向女孩儿露出温柔的笑,安慰道:“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好很多了。而且医生说过只要多休息复健,我的手还是能正常使用的。”

顿了顿,穆霭抬手摸摸云晨星的头发,“晨星,那天还要谢谢你赶到及时,不然我可能真见不到你了。”

说完,穆霭莫名轻笑了一声。

客厅内,不同于穆霭的放松,云景阳与云晨星皆神情错愕,他们呆怔地盯着穆霭,眼底翻涌的情绪不一。

云景阳更是指尖抖动得厉害,他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穆霭,脑海中不断闪回陈藜芦挂在灵堂的黑白照片、穆霭躺在病床上的虚弱模样,以及对方留给他的无数拒绝的背影。

下一秒,云景阳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空间,遗照中的陈藜芦逐渐变成了穆霭的面容,少年嘴角的弧度熟悉又陌生,令他如坠深渊。

双脚僵硬像被灌了铅水,云景阳喉结艰难地滚动,逼迫自己回神。

不对!穆霭还在,穆霭还在!

猛地抬头,云景阳失焦飘散的视线慢慢聚集在穆霭弯起的眉眼中,他如热水沸腾的心总算不再焦躁,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凝滞的空气被打破,云晨星扯起笑抱住穆霭的手臂抱怨道:“穆霭哥,你乱说什么呢?怎么会见不到?我以后一定每周都来找你玩!最近三里屯开了好多家新店,有时间陪我去逛逛吧!”

想起已经去世的陈藜芦,云晨星弯起的眼眶暗自红了一圈,话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似乎感受到了云晨星话语中的悲伤,穆霭抬起头正欲开口,视线便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深情到宛如幽潭的眸中。

片刻的怔然后,穆霭撇过眼,表情恢复成如夜晚海面的平静,随意应道:“好~你先坐,我去给你们烧点水喝。”

云晨星拉住他,“不用,穆霭哥,你去休息吧!本来我和老哥就是来帮你的,是吧,哥?”

云景阳忙不迭点头,略显呆傻地回道:“嗯,对!”他躲避穆霭投过来的眼神,慌不择路地向卫生间走去,磕绊道:“我,我去拿扫帚。”

云晨星顺势将穆霭推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穆霭哥,你放心吧!我云晨星出马,一个顶俩!”

女孩儿明媚活泼的模样逗乐了穆霭,他抬头看向云晨星,无奈道:“好吧,那辛苦你了!”说着,穆霭习惯性用右手按住左手的手腕,还缠有白色薄纱布的手腕无法弯曲很容易看出几分不自然。

注意到穆霭的动作,云晨星眼底闪过晦涩,随后也笑笑跑开了。

洗手间传来水龙头哗啦啦的声响,穆霭嘴角的笑跟随水流消失。他起身重新走回卧室,瞥了眼窗台上枯萎的鹤望兰后不再管它,而是打扫起书桌上的灰尘。

手腕稍稍用力便有些疼,于是穆霭只能用右手擦拭桌面,不久客厅传来云晨星吩咐云景阳的声音,“哥,卧室和厨房交给你了,我负责客厅!”

穆霭耳朵微动,紧接着听到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敞开的卧室门被敲响,云景阳支吾着问道:“穆…穆,我能进来吗?”

穆霭顿住,眼睛向后瞟去却并未回头,更不做任何回答,随后他继续擦拭桌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将手足无措的云景阳晾在原地,似乎是想让云景阳也尝尝自己当初在云家别墅被冷落被推远的滋味。

穆霭难得冷漠,虽然他不愿表现得刻薄,可看到云景阳带着歉意的模样,他总会忍不住想折腾对方。

至于被教训的云景阳,穆霭不发话,他根本不敢迈进屋子,只能像个受罚的小孩儿踌躇地站在门口。

谁都想不到,如今在云家甚至能顶替云昇位置的少爷竟有如此畏惧一个人的时候。

云景阳心里难过,却不是难过穆霭的拒之千里,而是难过他曾经对穆霭说过的谎言,其杀伤力比穆霭惩罚他的程度要重得多。

胸口淤塞仿佛堵上了无数厚重的棉花,云景阳手足无措。

过了许久,穆霭不经意地“嗯”了一声,终是大发慈悲地将罪责赦免。

云景阳紧张的表情消散,他放轻声音,“谢,谢谢…”然后开始沉默地打扫起卧室地面。

并排站在一起,穆霭与云景阳各自做着手中的事情,两人之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穆霭首先打破安静,他将一本不知道摊开多久的古诗词重新合上,手掌耐心地压平已经变得弯曲的书皮,低喃道:“藜芦哥的事情,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