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个字却好像带着极寒的冷气逼近了云景阳的身体里,他大脑眩晕,浑身战栗,唯有攥紧拳才能保持稳定。
云景阳扯出笑,音调不稳地低声问道:“穆穆,你在说什么?”
穆霭没有看向云景阳,同样没有察觉到云景阳的不正常,他自顾自开口:“你不需要叫我什么穆穆了,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穆霭吧。不然,引得别人误会,不太好。”
云景阳脑袋彻底宕机,他瞳孔紧缩,艰难发问:“为什么?穆穆……”
愣了一瞬,云景阳明白了什么,赶忙颠三倒四地道歉:“对不起,穆穆,我,我错了!”他小心地握住穆霭的右手,“你相信我,电话里我说的都不是真的,因为…因为我现在真的不能让大伯知道我们的关系,这对你来说很危险!为了保护你,我才说了违心的话,对不起,穆穆!你原谅我吧!”
穆霭沉默地感受着从手背处传来的熟悉温度,鸡皮疙瘩从头顶向下蔓延,他指尖动了两下,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云景阳用力地攥住。
僵持半天,穆霭无奈地叹口气,过长的刘海挡住他的侧脸,脱口而出的声音清冷彻骨,是与云景阳相识成为朋友前的无波无澜,“云景阳,我并没有责怪你,你更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你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不得已,我接受你的解释,也很感谢你还会对我解释,因为以往把我抛下的人连个理由都不肯给我,最后死的死,跑的跑。你与他们不一样,所以云景阳,对我来说你自始至终是特别的。”
“不过你放心,我后面不会再让你觉得为难了。还记得之前我与你说的试用期吗?”
穆霭撩起眼帘回望云景阳颤抖的乌黑瞳孔,唇角浅浅弯起地问道。
云景阳嗓子仿佛被浆糊糊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不愿回答,然而这个问题他逃不掉。
半晌,云景阳喉结微动,忍着喉间的血腥气,艰难地回道:“记得。”
穆霭轻笑一声,趁云景阳没回神,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记得就好。现在,我要告诉你试用期的结果了……”
莫名的停顿带着能将人压垮的沉寂,在病房蔓延。
穆霭抿了抿嘴,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云景阳,恭喜,你没有通过试用期……我们算了吧。”
最近有了很多空闲,穆霭终于想明白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逃不掉的。
他很累了,不想再去体会一次心痛,所以对于再次见到的云景阳,他如今没有了欢喜,也没有了埋怨,只想当对方是与他一名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尽管心脏还是会忍不住发酸,但他相信所有的痛苦难熬会随着时间消失。
云景阳张嘴哑然,他盯着穆霭一张一合的嘴巴,耳边好像有数万台吹风机同时启动,吹得他脑袋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穆霭刚才说什么?算,算了吧……什么意思?
往日学过的所有知识与手段在此刻皆成为了无用的垃圾,没有人教云景阳该如何挽回失望的爱人。
胸口被硬生生掏开一个大洞,冷风裹挟着冰棱直插五脏六腑,让云景阳呼吸间痛到几乎晕厥。
云景阳没撑住,捂住了自己左肩,身体战栗的程度变得愈发强烈。
好疼!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云景阳装傻,嗓音虚弱地问道,“穆穆,你是在与我怄气,对吧?你说什么,我,我不懂。”
穆霭摇头,话说得极慢,“我说了,没有与你怄气。我只是……”停了片刻,穆霭气息不稳地继续说:“我只是,想与你分……”
“不可能!”
没等穆霭说完,云景阳立马制止了他,不敢抬高的音量变得嘶哑,“我不同意!你说什么我都不同意!不会算了的,我与你不会算了的!”
云景阳明白自己快疯了,他不断说着否定的话,好像这样穆霭就会收回刚才的话。
“穆穆,我接受试用期没通过!以后,我一定好好表现,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好不好?我会找技术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疗,求你了,穆穆,别说让我害怕的话!”
云景阳苦苦哀求,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挽留全部。
看到云景阳低声下气地求自己,穆霭心里并没有觉得痛快,反而更加淤堵,他比云景阳更不愿看到云景阳这副卑微的样子。
咬紧嘴唇,穆霭撇过眼,“晚了,云景阳。对于我来说,不抓紧就是抛弃了。而且,我清楚,你与我终究不是一类人。我无父无母,孤儿一个,可你不一样,你有爱你的家人,所以我与你一定不能长久。”
“你大伯的事情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你说你为了保护我才说了违心话,我相信你,所以我不怪你。而我今天做的选择仅仅是为了让我们一劳永逸你不会再为了掩饰与我的关系在家人面前演戏,我不会因为你的一句两句谎言悲伤得想死。”
穆霭一边说,一边摸向自己左手腕上的纱布,“还有,你完全不需要对我的手觉得抱歉,因为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使我的手永远用不了,我也不后悔,所以,没关系的。我们要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云景阳呆滞地听着穆霭的每一句话,缓了良久,他不正常地低吼道:“可我的生活只有你!!”
你怎么能抛下我!
穆霭身形停滞,垂落的头发遮住他半张脸。
“……”
“穆穆,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我的家人没有人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只有我大伯!他…你放心,大伯那里,你再给我一年,只是一年的时间,我可以把所有解决!让他不会再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云景阳说得语无伦次,语气焦灼,“你的手,我会一起帮你复健,一定会变得与原来一样的!所以,我求你,穆霭,别说赶我走的话,行吗?我们还在一起的,对吧?”
说完,云景阳起身想抱住穆霭,却不想穆霭下定决心不再给他机会。因为穆霭明白,两人来回拉扯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由他来当次“坏人”。
于是穆霭转身躲过了云景阳的怀抱,他侧躺到床上,用消瘦的背部面对云景阳的深情,口中下着逐客令,“我累了,要休息了。云景阳,你走吧,也请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抗拒的动作宛如寒霜爬上云景阳双脚,他抬起的手臂僵在原地,望着穆霭留给自己的无情背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恰好此时病房门被敲响,“咚咚咚”,欧阳霖阴魂不散的声音飘来,“我说云大少爷,您该走了吧?爱爱说他累了,你还要没眼力见地待下去吗?”
云景阳咬紧后牙。
爱爱?欧阳霖有什么资格这么叫穆霭?
不过,云景阳明白穆霭确实累了,而他也快撑到极限了。于是云景阳收回手,站在病床边沉声道:“穆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路过欧阳霖时,云景阳停下脚步,阴森森开口:“穆霭迟早会离开你。”
欧阳霖眸光晦暗,“哼,等真的到了那时候再说吧,毕竟现在他不愿见到的人,是你。”
云景阳闭紧嘴瞪向欧阳霖,欧阳霖却已经抬脚走了进去,留下一句散漫的“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