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云景阳睁大双眼，无数的红血丝从眼眶四周向早已缩成一个点的瞳孔汇集，看上去悲戚又恐怖。

苏倩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可以对穆霭说清楚啊！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眼泪溢满眼眶，却没落下一滴，云景阳咬紧后牙，青筋从额角蹦出，“因为我不能啊！我不能联系他！不然他会更危险！”

“危险？”苏倩反问，“有比他自杀更危险的事情吗？”

云景阳没了声音。

“我知道穆霭自杀的消息是在今天早上。穆霭请假时，我们以为两三天之后他便会回来，可是快两周了，我们都不见他。于是托了关系，我才打听到穆霭他竟然自杀了！”

“我猜不到穆霭是不是又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什么，还是他知道了关于你的什么事，但我清楚穆霭选择自杀时，他一定非常痛苦。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穆霭一定不会如此！”

“……”

云景阳佝偻着腰，难得语塞。因为苏倩猜得没错，是他随意脱口而出的浑话导致了穆霭的自杀，但当时他真的没有办法了，他不能让大伯知道自己对穆霭的想法。

若大伯知道穆霭与他的关系，穆霭或许真的会死！

然而，他不能将真相对说出来，只能自己一个人烂在肚子里。

云景阳气息不稳，他觉得自己仿佛被锁链困住的斗兽，他想挣脱嚎叫，却怎么也逃不开越扯越紧的束缚。云景阳忽然意识到被各种意外与陷阱逼迫着前进，他似乎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若是想逃出去，唯一的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冲过去，或者破釜沉舟地与身后的敌人干一架。

可事到如今，不管他做出哪一种选择都没有用了，因为他对穆霭已经造成了无法抚平的伤害。

瞧见云景阳失魂落魄的样子，苏倩慢慢冷静下来，理解了对方的难言之隐。

她转过身背对云景阳，唇瓣微启，“云景阳，你若不能说你在做什么，我不会问。今天…我先不去看穆霭了，不过我还是想多嘴几句：喜欢一个人，不要等到你觉得是合适的时候再想对对方好。”

“穆霭不怕被他的舅舅家暴，不怕其他同学的谩骂，更不怕秦南他们的殴打。他唯一怕的是你不要他。对于穆霭来说，或许只要你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他想要的从来是和你在一起的现在。”

“我们太年轻了，猜不到未来会如何，因为未来一直在变。而你总想变强大后再保护穆霭，这样的想法或许已经成为了一把将穆霭伤得最深的利刃。”

说完，苏倩离开了花园，独留云景阳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

病房前，云景阳眼前黑影重重，手脚冰冷。

回忆起苏倩的话，他不由胸闷刺痛，全身的血液仿佛跟着倒流，在心尖淤堵，额角更像在被一把锤子用力地挖凿，每一下敲击都带着让他几欲想死的苦涩。

听着病房内穆霭的低语，云景阳的大脑不断发出命令让他冲进屋内去拥抱那个人，然而双脚偏偏不听使唤，似乎被什么东西定住，迈不开一步。

见到穆霭他该说什么？道歉吗？还是说想念？

他又该如何面对穆霭缠满纱布的手腕？如何对穆霭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

无数的问题拷打着云景阳，他额头冒出冷汗，肩膀再次隐隐作痛。

“我去楼下取饭，别乱动，乖乖等着我！”

屋内，欧阳霖脚步声愈来愈近。

下一秒，房门被打开，相隔在门内门外的三人面面相觑。

九十三、我们算了吧

直到走廊里传来仿佛要把房顶掀翻的打架与争吵声，穆霭才从再次见到云景阳的惊愕中回过神。

欧阳霖推开门，与站在病房前的云景阳对视了几秒，紧接着他心里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瞬间如燎原之势暴涨。

没等愣在原地的云景阳说出什么，欧阳霖已经扯着他的衣领把人拽了出去，接着狠戾的一拳招呼到云景阳的侧脸上。

“你他妈还有脸来？”

“我草你妈的！你不说喜欢穆霭吗？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管他！啊！”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到的及时，他就死了！死了！！！！”

“你现在来做什么？等着收尸吗！”

云景阳被欧阳霖力气不小的一拳打得向地上倒去，欧阳霖顺势坐在他身上，攥紧他的衣襟发了疯般大声怒吼。

欧阳霖颤抖的声音里隐约带着后怕，他眼眶通红，狂怒中夹杂癫狂。尽管事情过去许久，但只要回忆起那个雨夜闯进穆霭房间时看到的场景，欧阳霖依然四肢发麻、呼吸不畅。

从初遇开始，欧阳霖折磨了穆霭两年，他却从未想过穆霭会死。

云景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欧阳霖的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稻草，让他刺痛的心脏似乎骤停了几秒。

与此同时，云晨星的话在云景阳耳边回荡：“如果今天被吊唁的人是穆霭哥，你会如何？”

是啊，如果穆霭真的死了，他会如何？

云景阳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今天他参加的葬礼是穆霭的，自己将变成什么可怕的样子，他或许会比眼前的欧阳霖还要崩溃与疯狂。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灵堂里陈丹玄跪地的模样，那样的狼狈，那样的落寞，那样的绝望，云景阳好像透过他看到了自己。

肤色是不正常的惨白，云景阳盯着欧阳霖因为怒火变得狰狞的脸，胸口憋闷得想死，却并没在表情中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在Hell，他早就学会把自己的所有掩藏，包括感情。

突如其来的翻身将欧阳霖甩到一旁，云景阳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斜睥向欧阳霖，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微启，“是我对不起穆穆，可是欧阳霖，你没有任何资格质问我。”

“当初若不是你突然把穆穆掳走，若不是你给穆穆注射不入流的药剂，他不会害怕到整夜失眠，不会在之后的很长时间记不清事，更不会变得敏感怕人！”

“如果没有你，我和穆穆不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