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霭,你是我的谁?”
“穆霭,不要随意来找我,我会烦。”
穆霭脚步踉跄,脸上同时惨白一片,当云景阳伸出手想要抱住他时,他突然低头大吼道:“不要碰我!”
明与暗交织,震耳的回音在两人之间一声声环绕,直至消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云景阳表情受伤地看向穆霭,语气委屈,“穆穆,你怎么了?我…”
“不要过来!”穆霭又喊出一声,他肩膀颤抖,垂下的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穆霭抬起头,眼眶泛红地望向云景阳,“是你说的不要我的,所以你和我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云景阳震惊地摇头,“我没有,不是我!”
“是你!”穆霭声色俱厉地控诉:“是你亲口说的不让我再去打扰你!你忘了吗?”
“不是我,穆穆,我喜欢你。你还记得吗?我们交往的第一天,我们在湖边亲吻,你说你要……”
“不算数!都不算数!”
穆霭宛如疯子,崩溃地躲避云景阳的接触,他眼尾缀着泪,字字泣血,“你说的,我全部都忘了!”
云景阳愕然怔愣,随后他神色凄哀向穆霭迈出一小步,双手用力扣住穆霭的肩膀,“对不起…穆霭,我错了……”
穆霭跟着倒退,大嚷道:“没用了!云景阳,你知道我用了多么大的勇气才接受了你的存在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和你在一起需要克服什么吗?”
“我不怕谩骂,不怕殴打,我只怕你像那个人一样不要我,你知道吗?”
“可是,你说你厌烦我了,你说你只是可怜我。云景阳,你让我怎么原谅你?我们之间结束了,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讨厌你,云景阳!”
“……”
周身骤然恢复寂静,云景阳放开了桎梏穆霭的手。
得了自由,穆霭头也不回地转身向远处快速跑走,仿佛只要停下他就会后悔。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穆霭与那束向他奔来的光明同样相距越来越远,他重新跑回了黑暗里。
病房内,欧阳霖定眼看向躺在床上双手手腕包着厚厚纱布的男生,对方脸色惨白,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抖,带着泪珠。
欧阳霖凝视着不断从穆霭眼中流下的晶莹液体,心里又痛又痒,良久,如一尊雕像的欧阳霖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指尖向穆霭移去,打算擦掉对方脸上的泪痕。
“云…景阳……”
下一刻,穆霭口中的呓语再次将欧阳霖按下了暂停键。
看向昏迷的穆霭,欧阳霖眸中闪过一秒的阴狠,但眨眼间,阴狠消失只剩下一片凄凉与不甘,弯曲的手指在穆霭的脸庞停了很久,终于揩去了某滴摇摇欲坠的眼泪。
欧阳霖声音很低,却带着十足的占有,“穆霭,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穆霭因为平日里经常营养不良,这次的自杀让他的身体更虚弱到极点,从被推出手术室后一连几天没有转醒的征兆。
于是欧阳霖最近翘了课,一直在医院守着穆霭。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坐在床边瞧着面如白纸的穆霭发呆,偶尔他会摸摸包裹住穆霭左手的厚实纱布,又或者用手指勾勾对方毫无知觉的小拇指指尖。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模样是从未有过的珍视,仿佛穆霭是一尊用冰晶制成的孤品,动作稍微重了便会破碎,覆水难收。
三月悄然过去,等到穆霭真正苏醒那天,如欧阳霖所期待一般,对方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
但没有想象中的拒绝、害怕或疏远,欧阳霖忘不掉穆霭在看向他时空洞无神的眼珠,好像掉落在泥潭里没了光泽的黑欧珀,只剩下晦暗的躯壳。
欧阳霖心里总是发闷。更茤好芠請蠊鎴q?裙4柒??????二浏陆?
而穆霭自从醒来大多数时候都是精神恹恹,一天里除了望着欧阳霖发呆,差不多有十几个小时在睡眠中度过。
情绪的低落带动精神的衰败,使伤口痊愈的速度转慢,穆霭只能通过大量的睡眠恢复点点的力气。
期间,云晨星来看望过穆霭,却被穆霭假装睡觉躲了过去,此后,云晨星再也没来过。
穆霭想,这回他与云景阳真的没什么瓜葛了。
从清醒到现在,欧阳霖为了给穆霭补充营养并没选择医院的食堂,而是每天让家里保姆做好饭菜送来。
菜品浓汤搭配相宜,都是有利于伤口恢复的大补之物,看得出来准备的人费了很多心思。
然而才从鬼门关走一遭,穆霭的食量还需要调整适应,长时间的味觉失灵也让他食不知味,所以一开始穆霭只能吃些米粥类的流食
这天,欧阳霖亲自喂穆霭喝着家里阿姨煲好的虫草人参鸡汤,病房内没有人说话,只有瓷碗瓷勺碰在一起的几声脆响。
穆霭的脸还显出病态的白,身体孱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刮走,肥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好像麻袋。
穆霭安静乖巧地喝着煲得鲜美的汤,为了让他更好地吸收咀嚼,瓷白的汤匙里还有一小团被汤浸湿的米饭,不过自始至终穆霭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正常人吃到美食时的幸福感,只有麻木漠然,如一具失去灵魂的尸体。
待到半盅汤喝尽,穆霭撇过脸表示自己吃不下了,欧阳霖不再说什么,默默将碗收回保温袋里。
伴随窸窸窣窣的动静,穆霭说出了术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如破锣,着实难听,“欧阳霖,你没有必要救我的。”
欧阳霖动作顿住一瞬,而后继续收拾碗筷,等到一切完毕,他望向低着头的穆霭,“什么意思?”
穆霭发干的唇瓣蠕动,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欧阳霖坦白自己的父亲是导致他父母去世的元凶,穆霭以为欧阳霖不知道火灾的真相。
长久的沉默令空气滞涩,穆霭摇头,他躺回到床上背对着欧阳霖,临闭眼前小声说:“欧阳霖,对不起。”
欧阳霖坐在床边,放在腿上的双手握紧。
又是!又是对不起!到底对不起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