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霭不得不仰起头,下巴抵在云景阳肩膀,眼眸迎向湛蓝半空中灼目的太阳。

日光灿烂,身上被秦南几人打出的无数淤伤痛得厉害,穆霭却一动不动,直到眼眶撑得酸胀才眨了下眼。他逐渐放慢了呼吸,静静感受着脖颈间云景阳毛茸茸脑袋的瘙痒,靠近锁骨的地方是少年鼻息喷洒出的热气。

带着急迫、带着激动、带着依赖的粗重喘息像戈壁沙滩上的千军万马在奔腾,穆霭打了个哆嗦,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身体被定住,时间也忘记转动,唯有秋风盘旋撩动了额前的碎发。

穆霭不再拒绝云景阳的靠近,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颤抖着求救似的抓住了云景阳的外套,越抓越紧,如垂死挣扎之人遇到了救世主,不肯轻易放手。

云景阳同样用力拥住穆霭,手臂的青筋道道突出。

云景阳明白,穆霭对他来说一直是特别的,所以他才会在抱住穆霭的瞬间,适才焦急如焚的心像重新坠入平静温暖的泉水得到舒缓。

他细嗅穆霭身上淡雅的白茶香,专注沉溺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垂首亲吻鲜花的凶兽,明明想柔情以待,压迫性的力量却让对方瑟缩枝叶,不敢抗拒分毫。

没有人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暧昧,最后一声刺耳的鸣笛从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才使穆霭倏地回神。他猛然睁开不知何时半闭上的眼睛,然后一把将依然沉浸在温暖拥抱中的云景阳推远。

穆霭雪白的皮肤上蔓延着绯红,一路烧到耳廓。他手臂伸直推开了云景阳,也拉开了与云景阳的距离,他眼神躲闪没有勇气看向执拗又坦然的少年,支吾道:“你,你做什么?”语气里是埋怨与佯装生气,却没有一点威慑力,甚至带了些撒娇,云景阳听了心口如猫抓似的发痒。

望着害羞的穆霭,云景阳体内突然产生了一种让他稍微想想就会脸红心跳的冲动。

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云景阳咽了下口水,抬手按住了穆霭放在他胸膛前的手,不苟言笑的模样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穆霭躲避不及打算向后退,云景阳却不给他机会,一只大手反握将他的手全部包住,然后拉着他走向自己的山地车,自顾自道:“和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穆霭慌张,“什么?喂……”不等说完,他便被云景阳抱上山地车前面的横梁,耳边是少年带有独特磁性的嗓音,“坐稳了。”

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穆霭稀里糊涂地被云景阳掳走了。

穆霭不知道云景阳要带自己去哪里,他没有回头去看对方。被衣服遮挡的皮肉下还在时不时传来刺痛,也让他不愿动,于是穆霭始终闭着嘴一言不发。

他没有感到不安,因为他总是无条件地相信云景阳不会伤害他。

京城最近下了一场秋雨,原本闷热的天一下子转了凉,道路两边的枯萎落叶随之增多。

感受着耳边呼呼的凉风,云景阳向下瞟了一眼,穆霭脸颊苍白,盯着前方的眼睛黑漆漆像两粒被水洗的晶莹葡萄。

云景阳一只手脱了车把,掌心按住穆霭额头,感受到上面的冰冷,他皱眉将车子停下。

此刻,云景阳开始后悔没有去学开车。

穆霭跳下横梁,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云景阳将手覆在穆霭的脸颊,企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穆霭脸上的凉意。他一边回道:“我怕你感冒。”一边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打去了电话。

穆霭身体僵直,在云景阳摸上他的脸后,耳边就嗡响不断。

眼帘垂落,穆霭不敢动一下,他清楚自己在私心地享受云景阳给予他的爱护。

不过半小时,一辆纯黑色迈巴赫S680停在路边,云景阳没有去管被他扔在路边的悲惨山地车,拉着穆霭直接钻进了轿车里,吩咐道:“王叔,去巨石路的银杏林。”

“是,少爷。”驾驶位的男人开口,车子应声驶离。

穆霭坐在云景阳身边神情略显局促,他不是第一次乘云景阳家里的车,紧张自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他注意到从上车到现在,云景阳一直握着他的手,中间几次他想挣脱开却被抓得更牢。

穆霭撩起眼皮偷偷看向后视镜,发现司机并没有瞧见云景阳与他的小动作,才重新低下头。

他手指小心蜷缩,没有再尝试挣脱,转而贪恋云景阳的温度,像满怀心事的少女,偷偷窃喜却不敢轻易将欢喜流出。

安静的车内,木质香薰幽幽飘荡,编织成了一首深沉的古琴曲。哽陊?雯请連係?q?四⒎壹⒎九?浏⑥??

云景阳一手撑在下颚处,侧头瞧向窗外,漂亮俊秀的侧脸是无数年轻心脏的魂牵梦萦,矜贵的眉眼已有了成熟的轮廓。

穆霭同样在瞧路边的风景,闪动的眸光中带了几分拘谨。

然而自始至终,两人放在座椅中间的手都紧握在一起,没分开片刻。

很快,黑色轿车平稳停在一处金色林地旁,“少爷,到了。”

云景阳点头,简单嘱咐道:“王叔,帮我把山地车送回去,再麻烦您两个小时后来接我们。”

“好的,少爷。”

下了车,云景阳带穆霭走进了面前一大片银杏林的深处。

穆霭不知道,原来京城的秋天可以这么美。

一排排的银杏树笔直伫立在林地间,金黄的杏叶有一些仍旧倔强地挂在树梢,其他的则纷纷落了地,勾画着太阳的赤色光晕,让穆霭看入了迷。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云景阳身后,风吹过树叶带起沙沙的白噪音让他大脑不觉放空,只想将眼前的全部尽收眼底。

这是一处鲜少有人知道的银杏林,因此还保留着自然的状态,没有各色塑料袋的污染,只有造型奇特的树干与黄色扇形树叶遍布在天与地间。

云景阳牵住穆霭的手,“这里是我骑行的时候无意发现的,好看吗?”

穆霭点头,脚踩过地面的树叶,吱吱作响,“嗯,好看。”他抬头望着四周几米高的褐色树干,感慨道:“果然,京城最多的就是银杏树了。”

云景阳轻笑,“不一定,还有梧桐和枫树,只是你很少出门不经常看到而已。”

“是吗?那我还是应该多出来溜达溜达,不然好看的风景都白白错过了。”穆霭嘴边带着恬淡的笑,他似乎忘记了心里的愁绪。

一旁的云景阳眼帘垂落,抿嘴良久,随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所以…明天和我一起去海南吧?”

穆霭脚步停滞,脸上的笑同时僵住,又过了几秒,他将手从云景阳掌心中抽出来,空气的凉意穿过指间,让两人心里怅然若失。

云景阳喉咙发紧,一双狭长凌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穆霭焦急地等待回答,好像在等待放榜的考生。

穆霭收敛了神情,垂首望着地面或浅黄或深橙色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