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阳忽然气恼自己的愚钝，他想当初穆霭在被家暴时，他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心，可他却总以为自己的想法是不正常的，还怕被穆霭厌恶，所以一直懦弱地隐藏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掩盖根本没成功过，不然他不会在很多次夜深人静时，偷偷查找“如何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的词条，也不会在意识到自己符合所有条件的情况下，对穆霭的关注更甚。

篮球比赛之前，他本想压抑自己的感情，然而昏倒的一刻，在穆霭唤他名字的同时，他突然释怀了。

他只是喜欢了一名男生而已。

想通一切，云景阳望向穆霭的眉眼变得温柔，目光比平日里又添了一层蜜糖似的爱恋，浓稠得很，仿佛要把面前的人都卷进自己的身体里。

云景阳从穆霭翘起的发丝瞧到对方被头发遮挡的面容，旋即他的视线定在穆霭刘海下隐约露出的红肿额角。

云景阳狠狠一皱眉，不自觉伸出手臂想去拨开挡住红肿淤伤的碎发。

这是又在哪里受了伤？

穆霭想事情想出神，听到床上传来的动静，他抬起头发现云景阳醒了，连忙站起身靠近询问：“云景阳，你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话说完，穆霭正转身，却被云景阳握住了手腕向自己方向拉去。他来不及抗拒，一下没站稳整个人扑倒在云景阳胸前。

穆霭怕压到云景阳的伤，慌张抬眼要撑起身，却在下一刻倏然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瞧见云景阳一双漂亮的柳叶眼定定地望着自己，对方深褐色的瞳眸像嵌在雪山上的水晶石，明亮夺目，让他一时间忘记要做什么。

异样的气息在发酵，像藏了整冬的美酒被迫开封，眨眼间浓郁的酒气在空中扑满，醉了早春。

两人之间鼻尖的距离不过几厘米，穆霭甚至能感受到云景阳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浅浅呼吸，他目光透出紧张，不敢眨眼。

云景阳也有些奇怪，明明医院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他却只闻得到穆霭身上的淡雅茶香。他凝视着瞪圆了眼睛的穆霭，半晌，对方才半撑起身子，放慢了呼吸，“云景阳，你……”

不等说完，云景阳另一只还输着液的手覆上穆霭红肿的额角，指腹摩挲中带着珍视，似乎在触碰难得的宝贝。他一脸严肃，担心地问道：“这里，怎么回事？”嗓音中带着昏迷醒来后的微哑。

穆霭眼神中起先闪过疑惑，然后额头的某处在云景阳指尖的轻触下感觉到了一丝痛意，才反应过来是在休息室里被欧阳霖撞出来的淤青。

穆霭视线躲闪，低头用手摆弄下头发，笑着说：“没事，刚才没看路，走得急撞在了门上。”

潜意识里，穆霭不愿告诉云景阳太多关于欧阳霖的事情，也拒绝让云景阳知道太多关于他与欧阳霖的过往。

云景阳不禁怀疑，“真的吗？”眼底闪过不相信。

“真的！嗯…好了，别说我了，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难受吗？”穆霭匆忙转移了话题，顺势从云景阳的桎梏中起身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感受到掌心里的温度消失，云景阳错愕几秒，他眨了眨眼，慢慢收紧手，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云景阳不打算草率地将自己的心意表达，他怕吓到穆霭。

看来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谁都会变成胆小鬼。

弯起嘴角，云景阳自嘲地笑笑，撑着手想坐起来。

穆霭见状麻利地帮他把床调高，又将枕头竖起来放在云景阳身后。

坐稳后，云景阳问道：“大家呢？”

“教练去处理后面的事情了，小星正在赶过来。班长他们因为人太多，医生说不利于你休息就走了，明天来看你。”

云景阳瞥向窗外，才注意到已经是傍晚时候了，听到穆霭的话，他面容依然带着病态的白，却笑得狡猾，转过头语气莫名地问道：“所以，是你主动留下来陪我的？”

面对云景阳审视般的眼神，穆霭不禁觉得有点热，他没有否认地点点头，然后小声道：“对不起……”

云景阳愣住，接着无奈地握住穆霭的手让对方坐到自己床边，“喂，你道什么歉啊？”

穆霭抿紧了嘴巴又松开，他唇瓣发白，声音中带着让云景阳听了心疼的懊悔，“我明知道欧阳霖会针对你，却没有阻止你上场，让你受伤，对不起。”

云景阳眉间紧蹙，神色认真，他抓着穆霭的肩膀，让对方抬头看向自己，漆黑的瞳孔如打散的墨汁，幽暗深邃，“穆霭，你记住，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明白吗？我上场比赛，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是我要对球队负责。至于欧阳霖做出的事情，你更不需要感到抱歉，因为谁都不可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穆霭，你没错。”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被猛地攥紧，穆霭怔愣地看着云景阳，他的耳边属于欧阳霖的怒吼与云景阳的温言细语形成强烈对比，让他一时间眼神失焦。

微微张开嘴，穆霭在云景阳总是盛满暖意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瞧见了对方眼底的疼惜。

是啊，云景阳不一样，在所有人指责他的时候，只有云景阳会对他说“穆霭，你没错。”

或许，他真的可以相信自己没有错吧？

体会到了渴望许久的呵护，穆霭胸口升起怪异的感觉，随后鼻头酸涩，眼眶变成微红。他快速撇过脸，狠狠压下哭泣的冲动，不再说话。

注意到穆霭的神情变化，云景阳嘴角戏谑地弯起，手指蜷曲玩笑般抬起穆霭下巴，“怎么，感动哭了？”他声音低缓有磁性，是属于少年的清朗又带着趋近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穆霭耳朵泛红，他向后闪躲甩开了云景阳的手，“你，你才哭了！”

又要说什么，病房门却在此刻被打开，一道响亮的女声如装了扩音器般横冲直撞地闯进了房间：“我的好哥哥啊~你没事吧？”

温馨的气氛破坏殆尽，云景阳与穆霭吓了一跳，同时转头看去。见到来人，云景阳立刻一脸黑线，攥紧了拳头，“云晨星，你给我好好说话！”

云晨星风一般跑到云景阳身边，装摸做样地抱住云景阳，装出兄妹情深。她大力地左右摇晃云景阳的身体，举手投足间戏弄之意明显，“我的好哥哥啊，听到你昏倒我真是吓死了！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云晨星说得掷地有声却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坏心思和不走心。

女孩儿拿腔拿调的话也让云景阳听了想抽人，他一巴掌盖到云晨星的头顶，发狠地揉着女孩儿的帅气短发，皮笑肉不笑地咬牙道：“呵呵，是吗？还真是让亲爱的妹妹担心了，你的好哥哥我暂时没事，所以不需要你用哭丧的调子鬼哭狼嚎，知道吗？”

“真的吗？我这是担心你啊，亲爱的哥哥！”云晨星暗自较劲，用力拍打云景阳的后背以作回应，恨不得将对方拍得吐血。

穆霭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兄妹的耍宝，嘴角抽搐，没忍住笑出来，引得面前的两人齐齐看向他。

云晨星眨眨眼，接着转过身搂住了穆霭脖子，动作却不像对云景阳那样粗鲁，“穆霭哥！谢谢你呀，费心照顾我的傻大哥！”

看到云晨星抱住穆霭，云景阳马上吃醋地把女孩儿从手足无措的穆霭身上推开，“去去去，你上一边去，别吓着穆霭！”

云晨星被迫松了手，撇撇嘴，“嘁，小气鬼，穆霭哥才不会被我吓到…”说着，她眉眼弯起看向穆霭，“是不是啊？穆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