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孙孙出来了,姥姥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迫不及待站起来:“元元,医生怎么说呀,我觉得我确实没什么事,我们回家去吧!”

蔺元清把报告单正面朝下拿着,笑了一下:“医生说是长了个结节,姥姥,我们去市里检查一下吧,如果能做手术就直接做了。”

姥姥犹豫了一下,就有点不乐意:“就是肿了呗......那有什么好做的,好多人一辈子都是这样的,疼一疼就贴膏药。元元,我们得攒钱给你上大学呢,别费这劲了吧。”

“不行啊姥姥,小病不治,以后一直疼的。”

“那,那要不就在这里做。”姥姥搓了搓手,脊背有点佝偻:“市里很贵吧......”

“不贵。”蔺元清说:“我有同学,他家里在市里有当医生的亲戚,我们去找他说一说,让医生给打打折,比县里还便宜呢。”

姥姥就高兴起来:“打折好,打折好,有熟人那我们就去市里。”

蔺元清连连点头,拿手机出来:“姥姥,你先去楼下等我,我给同学打个电话说一下,我们今天就直接去市里。”

姥姥从来不怀疑乖孙孙,在她心里,蔺元清就是很有本事的孩子。她点点头,顺着楼梯慢慢地下去了。

蔺元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发了会儿呆,抬手很快速地擦了一下眼睛。

蔺元清当然没有什么在市里有亲戚医生的同学,医院也不会给打折,他纯粹是为了骗不懂这些的姥姥乖乖去做检查。

姥姥在里面做检查的这会儿,他低着头用手机疯狂搜索一切能搜索的资料。

新农合对于重症是分段报销的,五千元到一万元能报65%,一万元以上70%,如果在镇上看,还能再额外报销一万多。

还好,还好,他去骏雅中学读书之前,拿到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去找村支书给姥姥买了新农合。

他打开备忘录,一项一项把可能要用钱的地方记下来,大概算了一下金额,再减掉报销的部分。

医药费自己要承担30%左右,还有住院期间的花销,吃喝、洗漱都要用钱。最关键的是,没有人陪护。

他要上学,而显然挂着留置针、甚至于刚做完手术的姥姥,不可能把她一个人放在住院部。

他又在导诊台问了下,公立医院是不提供官方的陪护雇佣渠道的,但是护士看他是个学生,单独帮他问了一下。

一对一的陪护,每天上工十二个小时,也要两百块一天。

蔺元清坐在长椅上,抓了抓头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他可以办走读,把姥姥带去C市开刀,这样就不用请全天的陪护,他晚上过来医院住。

C市的医院水平也更好。

他可以放弃其他科目,专心准备生物竞赛,这样就能再腾出一点时间。

蔺元清翻着日历,心乱如麻地想,一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姥姥的病情发现得这么早,他又不像原著,为了高考每天要花大量时间,只准备一门竞赛,显然要空余出很多时间。

只是升学的风险......变大了而已。

没关系。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往后放松了一点,靠坐在长椅上,抬手挡住了眼睛。

大学什么时候考都行,钱用光了也还会有再来的时候,但是姥姥只有一次生命。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如果他没有用尽全力去救,将来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至少要尽力。

尽他全部的办法。

穿刺活检的结果要2-7天,医院留了他的号码,约定出结果了短信通知他。

姥姥走出来的时候,好像也察觉到了蔺元清的情绪很不对劲。她犹豫了好几次,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不走了:“元元,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得什么大病了?”

蔺元清马上否认:“没有,就是长了个小肿块!姥姥你在想什么呢!”

姥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很肯定地说:“不对,乖孙孙,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你从小就是好孩子,从来不说假话,姥姥能看得出来。”

她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握着蔺元清的,语气很恳切:“你说真话。如果真的是很大的病,我们就回家,元元,你要上大学,姥姥不能拖累你。”

蔺元清差点眼泪掉下来。

他用尽全力把泪珠子憋回去,反手紧紧地握着姥姥的手:“别想太多,姥姥,我是个大人了,你要相信我,好吗?你不要操心,我来处理。”

姥姥摇头。老太太罕见的犯犟,嘴巴抿得紧紧的,脸上每根皱纹都绷紧。

蔺元清实在没办法了,拿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手指在“慕麒”一栏犹豫了一下,轻轻划了过去,然后打给了陆玖歌。

那边接起电话的速度很快:“元元?”

蔺元清长话短说:“我姥姥来市里看医生,我说你家里那个当医生的叔叔能打折,她不信,你帮我跟她说一下。”

陆玖歌:“?”

陆玖歌:“......哦!”

蔺元清把电话递给了姥姥。

那边陆玖歌开始一顿输出,姥姥听得不停点头,两边交流了好一会儿,姥姥脸上才重新浮现笑意。

她把手机还给蔺元清,笑眯眯地说:“你同学说得真好,还是读了书的人懂事。”

蔺元清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又把听筒放到耳边,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那边好几秒没说话,一阵安静的电流音,陆玖歌才说:“元元,你先把自己照顾好,我来想办法,不要着急。”

蔺元清下意识点了下头,然后意识到对面看不到,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