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机响起铃声,蒋和连忙接电话。是个熟悉的媒体记者给他打的,要跟他互通信息。他正跟记者聊得起劲,一个人走了进来。

蒋和呆了呆,看向出现在面前的闻驭。

闻驭冲蒋和点点头,扫一眼除蒋和之外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问:“青宜不在?”

“他走了啊,”蒋和一头雾水,“他不是说,跟你去吃饭?“

闻驭一愣。他给方青宜打了好几通电话,方青宜都没有接,听蒋和这样一说,更觉得不对劲了。

“对了,他走之前接过一个电话,”蒋和把话筒扣在掌心,冲闻驭说,“不知道是谁,他跟那边说话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周六中午,咖啡馆的客人不算多。陆临野收拾了盘子,返回柜台后面,一个清冷声线突然在耳畔响起。

“一杯美式。”

陆临野一震,隔了几秒才转过身,反应不过来地看向立于点餐台旁的方青宜。

方青宜见是陆临野,面露意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不过他此刻也没心思理会这一巧合,点完咖啡,便沉默刷开手机打算付账。

陆临野语调紧绷:“你怎么会来这里?”

方青宜疲惫说:“跟你没关系,我要一杯美式。”

又有两个女孩走进来,排在方青宜后面。陆临野只好强压疑惑,对他说:“你找个位子坐吧,我给你送过去。”

方青宜付完款,自顾自去了角落位置。

陆临野心思在方青宜身上,两个女孩红着脸喊他好几声,他才转开眼睛,问对方要喝什么。

两个女孩点好咖啡,陆临野心不在焉打出结账单,去调咖啡。他先送了女孩的两杯。其中一个女孩见他过来,急忙取出手机,似乎想问他什么,陆临野一转头,不等女孩搭话,往方青宜的桌子走去。

“……你的美式。”

方青宜望向窗外,一动不动坐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陆临野喉结滚动,不知还能说什么,只好拿起餐盘往回走。

迎面撞见另一个人推门走进店中。

陆临野一下子凝固在原地。

是段小恩。

几天不见,段小恩仿佛生了一场病,面无血色,浑身弥漫虚弱之感。

段小恩看见坐在角落的方青宜,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他抽出椅子,摘掉墨镜,在方青宜对面坐了下来。

?管理qq 2477068021/ 整理制作?2022/06/27 02:07:10

59

单论外貌,段小恩没有方青宜好看。但他有种让人怜惜的气质,眼睛里萦绕细雨般的忧郁。

闻驭被闻家认可之后,一次,方青宜出席的晚宴,闻驭也带段小恩参加了。方青宜站在角落,隔喧闹人群,默默看向那个跟在闻驭身后的Beta。Beta表情不安,显然对这类聚满上层人物、气氛纸醉金迷的宴会很不适应。闻驭也有所察觉,无论谁邀请他,始终没离开Beta,时不时俯身凑到Beta耳旁说话。Beta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听着,偶尔抿嘴一笑,渐渐放松下来。两人之间似有一道屏障,把旁人如模糊背景隔开。

从头到尾,闻驭眼里只有自己恋人,根本没注意到角落的方青宜。

方青宜的心脏不断下坠,周遭景象摇晃、变形。他闷头喝空杯中红酒,迫不及待想离开眼下窒息的空间,脚步踉跄往外走,腿撞到桌沿,赶巧不巧,往闻驭怀中载去。

闻驭一把扶住了他。

大概怕两人撞个满怀,搞得场面难堪,闻驭扣住方青宜手臂的力道颇重。方青宜吃痛,抬起熏着醉意的眼,与闻驭四目相对。

Alpha的黑瞳像幽深的潭水,划破宴会厅混沌的空气,映入他眼底。

段小恩的目光,大厅里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他与闻驭身上。方青宜如梦方醒,猛地挣脱了闻驭。

在回家的计程车上,为了醒酒,方青宜降下车窗,让夜风呼啸倒灌进来。风打在头发上,头发打在脸上,皮肤针扎般疼痛。他抬手撑住额头,酸涩之感一路从胸腔烧到喉咙、鼻子、眼眶。

那年他二十二岁,半个月前,刚完成分化,成为一个男性Omega。但他不是“正常”的Omega,他的腺体无法维持稳定。为他诊断的教授,是分化学领域的顶级权威。教授遗憾说,此类腺体缺陷,几乎无法治疗,只能寄希望于之后遇到喜欢的Alpha,通过持续的信息素融合,达到相对稳定的状态。

喜欢的Alpha?

很可惜,他喜欢的Alpha,已经拥有恋人。

那人秀气柔软、纤细单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与怜惜。

与他截然不同。

方青宜回到房中,把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紧咬牙关抽泣起来。

失败的分化,无望的单恋,二十二岁的方青宜,被密不透风的无措、迷惘、难过淹没。

多年过去,看向坐到他对面的段小恩,方青宜回想那天夜晚,再次产生氧气稀薄的压抑感。

不过,他面容冷淡平静,并未流露分毫。

段小恩一错不错打量他:“三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好看……不对,应该说,你比以前更有气质、更好看了,你真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方青宜语气发冷,“想说什么?直接说。”

“昨天晚上,我和闻驭去了南郊公园,”段小恩低下头,摆弄自己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我们在后山的空地看夜景,看到很晚才走。你知道吗?”

方青宜气息倏然一静。

“闻驭没跟你说?”

“……”

段小恩撕掉指甲盖边的一点倒刺:“我有哮喘,这一年变得严重很多,回来之后,闻驭陪我去了好几趟医院。这件事,他有没有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