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焰简单向路铮鸣翻译了一下接待员的介绍,就看着窗外,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绞得很紧,指节都透出白色。路铮鸣也没了看风景的心情,他陪尹焰沉默了一会儿,趁没人注意,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又湿又冷。
“我没事。”尹焰回握了一下路铮鸣,把手插进衣袋。
面对路铮鸣问询的眼神,他选择转移话题,向他介绍起津岛的风物特产,历史人文。他对这里似乎相当了解,仿佛当地居民。对此,他的解释是自己曾多次带学生来写生。
路铮鸣隐约觉得他有东西没和自己说,但汽车已经缓缓减速,到达了目的地。
写生基地在一座小山上,山顶的建筑原本是个天文台,后来接受了当地一位女慈善家的捐助,扩建成两倍的规模,成为各大艺术院校的写生基地。它也对外开放,虽然设施不如商业宾馆,但由于价格低廉与浓厚的艺术气息,吸引了不少热衷浪漫的青年背包客。
一进基地大厅,有面挂满照片的墙,介绍这座天文台和津岛市的历史,其中就有那位女慈善家的半身照片。路铮鸣一眼就被它吸引,他说不上来哪里特别,只觉得这女人的眉眼有些熟悉。
学生们在大厅等待,四下打量,也有几个人在看照片。
路铮鸣无暇细看,和尹焰在前台办入住手续,他望着专注签字的尹焰,心中忽然一动。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学生的议论:
“这女的长得有点像尹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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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海风 三
他们的声音很大,尹焰不可能听不见,但他写字的手没停顿,很快办完手续,把表格递给路铮鸣。
他的字有明显的训练痕迹,楷书有颜体的影子,行书某些笔画有点像董其昌,疏朗雅致又带点世故的圆滑。路铮鸣那一笔“道法自然”的书法,看上去就很潦草,他下意识地放慢了下笔速度,好让字迹对比不那么惨烈。
尹焰笑了笑,移开目光,路铮鸣的字就放松下来。尹焰在许多方面都做得很极致,让他有种自惭形秽感,但惭愧过后,路铮鸣又觉得自己做得也不错,像他那样未免太累。
当天没有安排,学生可以自由活动,两人向他们交待了注意事项就回到房间。路铮鸣本可以住单间,但他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欧阳,和尹焰同住标间的学生就不得不给他让位了。
一进房间,行李还没整理好,尹焰就被按在门上,外衣离开了身体。他无奈地握住路铮鸣的手:“在车上没找到机会?”
“是啊,憋了一路。”路铮鸣粗喘着咬住他的嘴,“系里怎么不订软卧……”
尹焰只是笑,捧起他的脸回吻:“不等晚上?”
路铮鸣也知道此刻不是好时机,学生随时可能敲门,但他越吻越没法抽身,下身硬得要命,顶着尹焰,一脸焦灼。
尹焰嘴上继续吻着,双手缓慢地下滑,隔着上衣摸他的胸膛,中指有意无意地绕着他的乳头转,路铮鸣就有点喘不上气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接吻越来越不解渴。
“我想要你……今天,现在,必须要……”
他语无伦次地喘着,把鼻尖埋在尹焰领口,每吸一口就更想要一点,他快要彻底无视时间和场合了。尹焰的手已经来到他腰间,环着他的腰揉捏。路铮鸣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敏感带,似乎尹焰摸到哪里,哪里就成了敏感带。
腰带是什么时候解开的,他完全感受不到,反应过来时,尹焰已经跪在他脚下,含着他用力地吞吐。
他记得尹焰不擅长口交,毕业展那一次,他差点把自己咬破……现在这个人是谁?技术好得让他浑身发颤,靠在门上,紧紧抓住门把手才不至于滑下去。
“慢点,我快不行”
路铮鸣按住他的头,想暂停却已经来不及,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狼狈地射进他嘴里。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叫出了声,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外面听见。但他没心情追究,因为尹焰一直在微笑。高潮的余波未平,在它的滤镜下,这个微笑显得充满温情。
路铮鸣的心柔软地疼痛起来,这感觉有点熟悉,实际上十分陌生,他之前体验过的一切都是似是而非的东西,远没有此刻真实。他吻着尹焰泛红的嘴角,撬开他的唇缝,分享那不太美好的味道。他有种冲动,想对尹焰说点什么,比如那些躁动又无聊的夜晚,他在意乱情迷时说的昏话,可相似的情景,他又不想说相同的话。
他犹豫着,最终决定沉默,因为他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如果手边有笔,有一张画布,他倒可以亲手画给尹焰看,色彩和笔触一定比用嘴说出来的话语更真诚,更有说服力。
在那之前,他只能尽可能诚恳地亲吻他。这个吻没持续太久,路铮鸣就感觉自己好像做得不对,他在尹焰身上摸到同样的反应。
“对不起。”路铮鸣把他让到床上,想安抚他的欲望。
“我不需要。”尹焰轻轻把他推开,“比起这个,我更需要吃晚饭。”
路铮鸣有点不甘:“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对吃这么上心?”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尹焰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不过是个海边的露天排档,经营些烧烤海鲜之类的大路货。摊子上只有几张简陋的折叠桌,桌面印着俗气的碎花,围着一圈印着广告的塑料椅子,银色啤酒桶垒成一垛矮墙,前面是几个养着海鲜的铁盆。
尹焰和路铮鸣上门的时候,一对中年夫妇刚刚支起烤炉,正在生火烧炭。尹焰和他们交代了什么,就取了两只扎啤杯,自己打了两杯啤酒过来。酒体清澈,泡沫厚实,津岛的啤酒很有名。
路铮鸣刚才还在怀疑尹焰的选择,一大口啤酒浇下去,顿时心服口服。他剥着老板娘送来的煮花生,看了一眼四周,旁边还有几家类似的大排档,食客也不过是普通市民,不由好奇:“这地方有什么特别?”
尹焰举杯陪了一口:“没什么特别,普通的路边摊。”
路铮鸣失笑:“你特意带我出来,就吃这个?”
尹焰背对着下沉的夕阳,脸有些模糊,回答也莫名其妙:“和从前的味道一样。”
路铮鸣想起那幅照片:“你在津岛住过?”
“我是津岛人。”
还没到用餐高峰,所以上菜速度很快,在他们聊天的间隙,食物就摆满了桌子。带壳的螺与贝类,不带壳的肉和鱼,烹调简单,调味清淡。路铮鸣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尹焰的口味,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无奈。
“那你怎么不说方言?当着学生的面不好意思?”
路铮鸣面前已堆起小山一样的贝壳,仍意犹未尽。尹焰叫来老板娘,又点了几份,待她离开才回答:“我不会说方言。”
“这怎么可能?”
“我从学说话起,就没有说过方言。她只让我说普通话。”
“谁?”
“我妈。基地墙上的照片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