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在成立的第三个年头,大多数人还在贫困线上挣扎,高层却出现了第一起贪污案。

相南里在市长办公室里,罕见地大发雷霆:“我在前面,拼命找场子。这群人在后面,扯我裤衩子!”

中间夹杂着一两句脏话。

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相南里受过高等教育,大多时候自持身份,说话很书面,很官方。

但天天在地表混,哪能什么都不懂。

罗马城之前是神血战士占领的土匪团,后来收归进基地,大清扫了一轮。考虑到当时无人可用的情况,让永恒市刚从学堂毕业的生化战士上任了。

这也是相南里最不解的地方。淋过雨的人率先把伞撕烂了。

罗马的人口、农业比不过永恒市;工业比不过光辉市。政治地位比不过主城区。是基地四座城市里存在感最弱的一座。祖上成分不好,GDP也不怎么好看。

相南里也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才把基地的轻工业厂往罗马转移。

如果只在乎收益,工厂应该继续开在光辉市。

相南里心情波动剧烈,血压飙升:“查!最近三年的账都查清楚!”

去年年底才核算了一次,那时候没有查出问题。那么贪污必然是今年开始的。

不过,东方青帝明白,这时候劝相南里冷静没什么用。他太需要把脑海里的愤怒和委屈宣泄出来了。

相南里为了自己的理想国付出太多。比起来自外部的军事压力,他更难接受内部的思想背叛。

如果不是基地,他大概已经进了某个大企业的研究所,继续在科研这条路上发光发热。

相南里只是聪明。可学识上的智慧和管理上的智慧,完全是两回事。

现实世界不是游戏模型,输入某个数据就能得到固定的结果。

大概几分钟后,相南里恢复了平静。他面无表情地捡起了刚刚散落一地的文件。

门口,刚得到消息,进来汇报的海狸战战兢兢:“司令。我们第一次核对的时候确实没有发现……”

人力和算力,完全不是同一层次、同一时代的东西。

相南里微微抬起手,打断她的话。

“让赤夫把山姜控制住,我们去罗马市一趟。”他低声吩咐,“先不要打草惊蛇。”

山姜是罗马现任市长。在永恒市解放前,和葛根一样,是城主手下的基因战士。

目前驻扎在罗马城的军团长官是赤夫。上次对神庭作战,他表现突出,因此刚升了军职。赤夫就是罗马城的人,但基地现在能用的人不多,顾不上回避。

基地目前军事最高负责人是相南里,往下是东方青帝。再往下是四名军团长,葛根(驻永恒市)、赤夫(驻罗马市)、秦九章(驻光辉市,刚上任),以西结(编外人员,管理名义上属于基地的畸变人部队,干不干活看心情)

基地日益壮大。葛根有残疾,论武力值,完全不是后面两人的对手。

胜在来的早,业务熟练,思想端正。

都说世界是个大的草台班子,葛根还在任职,却老是感觉到力不从心。他的经验条增长速度完全赶不上基地的发展,外加他的妻子也是基地实权人物,半年下来,跟相南里递过好几次辞呈。

只不过相南里还没答应。他不介意卸磨杀驴,可惜这只驴下岗,完全没有别的驴能顶上去!

相南里心中最属意的军团长是易横行,范佩西勉强。

但这两人目前都不能用。

相南里借走方差的飞行舱(对方刚开着飞机,从主城区赶来永恒市上任),问Alpha要了份驾驶飞行舱的技能书(能直接读取的那种),在第二天清晨,载着东方青帝抵达了罗马城。

城墙是用石块围出来的,入口处有设卡。罗马城地形不够平坦,高低起伏的小土丘上,搭着一个又一个棚子。像极了相南里曾经在摄影照片上看见的非洲贫民窟。相南里需要费老大劲,才能从这堆棚户房里,找出医院、学校等公立机构。

除此外,还有集装箱垒起的商场;开在货车上的小卖部、维修站。城里唯一算得上“豪华”的建筑,是市政厅;这是由罗马城原本的城主私宅改的,旁边是治安局。

比起城市,罗马城更像一座零散的村落。空气里甚至有股奇怪的臭味……相南里猜是市政厅的卫生工作没做好。

果然,他眼尖地捕捉到,远处小山坡,有位妇人打着哈欠提着木桶出来,毫不在意地把里面装着的有机肥往地上简陋的排水沟泼去。肥水顺着土坡往下流淌,滴到了下面住户的棚顶。

相南里默默在自己的备忘录上添了一行:在罗马市各个街道修建公共化粪池,沤制农家肥。

人在上面时,是很难有空低头,去看清下面的东西的。

相南里经常呆着的两座城市,几乎都是基地自己重建的。城市草图由人工智能设计,不但预留了发展空间,也照顾到地下管道、路面硬化等等细节。尤其是主城区,几乎有了现代城市的雏形。

罗马城是相南里第一次来。这里的落后和贫瘠,让相南里感觉到了刺痛和碍眼。

飞行舱停在郊外,两人交了点过路费,成功混进城内。

罗马城外来人口不多,一路上,都有人打量他们。

相南里穿着防护服,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他还没把自己的行踪通知罗马城市政厅。

于是,这座城市残忍地向他展示着最真实的样子。

城里不至于饿殍遍野,但路上的人难免看上去面黄肌瘦。

予兮读家

超市里的价格还算正常,甚至还在用早就被淘汰掉的“工分券”。不少工分券早就磨损了,却依然在城市里流通着。

相南里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打开傅明的联系方式:“查查造纸厂,尤其是罗马市的订单,我怀疑有人倒卖。”

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小孩,明显在基地规定的“义务教育阶段”,相南里叫住他,往他手里塞了块糖,问他怎么没去上学。

小孩舔了舔,一口气地把糖吞下,摇着头飞快跑走了:“上什么学,又不给我工钱。上学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