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惜地轻轻摩挲着宋澈元的手,眉眼温柔地盯住眼前这个短短几小时内差点离他而去的人,嘴角噙着笑,缓缓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示意不要担心。
宋澈元迎着他的目光,眼睛是他现在能感知傅冽川情绪的唯一的感官,他歉疚地轻声道:“没能唱歌给你听,对不起。”
傅冽川抓着他的手,把蜷起的手心摊开,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现在?”宋澈元感知着他写的内容,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听不到声音,唱不好的。”
他这样说着,慢慢抬起手,手指轻轻摸摸傅冽川额上的纱布,又用拇指轻轻擦擦他脸颊上残留的血迹。
他心疼地皱紧了眉,吸吸鼻子道:“怎么搞的呀……很痛吧。”
最该被心疼的人却在这么难过地心疼别人,傅冽川心里闷闷地怜惜眼前人,捉住这只手到唇畔亲了一下,示意他自己无碍。
宋澈元轻轻叹了口气,回身拿过手机,点了又点,拨弄了又拨弄。
随即,浪漫轻快的前奏忽地在静谧的病房里温柔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深情而灵动的嗓音,娓娓唱出傅冽川从未听过的旋律。
这声音真好听,是宋澈元的。这首歌真好听,是宋澈元写给他的。有千千万万人在听,却只唯独是唱给他一个人的。
“我躺破废墟/坠入你的时间里
心动不期而遇/我亲爱的救兵
浪漫作状语修饰/沦陷混杂着清醒
Summer for thee/grant I may be
开花是盟军/说夏日可以/靠近寒冰
……”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宋澈元一直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播放进度条,即便听不见也知道歌曲已经播完了一遍,于是恰到好处地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他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写下的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的情歌,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绝望的时刻,这么堂而皇之地被他的心上人听到。
真是一点都不浪漫呐。
宋澈元一瞬间有些泄气,喉咙干涩,抬眼问道:“好听吗?”
傅冽川头顶着一块纱布用力点头,捏了捏他的手。
“你觉得好听就好。”宋澈元得到了赞许,笑出了一对可爱的小梨涡,又问道,“你的复查结果怎么样?”
傅冽川目色温柔地望着他,半晌抬起一只手,从胸前的西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来,抖开,递到宋澈元手上。
那是凛市第一医院关于信息素契合型依赖综合征的诊断证明书。
主治医师梁弗,患者姓名傅冽川,年龄29周岁,性别Alpha,上书“经过治疗修养,患者现已康复痊愈”,并加盖了公章。
“太好了。”宋澈元喜悦地勾起唇角,感慨万千地摸摸诊断书上的痊愈二字,笑道,“看来平安符真的有用。”
傅冽川却摇摇头,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道:“你才是我的平安符”。
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写起来却显得很冗长。傅冽川慢慢地写,写得很稳很清楚,一笔一划的,直直写进宋澈元此刻四下寂静的世界里。
“我现在没有信息素了。”宋澈元看着傅冽川,慢慢抽回被攥紧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颈后道,“我还变成了聋子……你的病已经好了,我也放心了。之前说的都不作数,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傅冽川闻言眉头蹙了一下,急急抓回宋澈元的手,在手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医生打字给我看了,我没有性别了,也很难恢复。”宋澈元目光回避着,语气冷静又理智,“我现在不算是Omega了,没办法被你标记,就连像普通情侣那样和你交换信息素都办不到,没办法谈恋爱的。”
宋澈元向来是一个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上辈子勤勤恳恳教书时也一样,从来都是被添麻烦的那个。
这次也一样,更何况傅冽川是他深深喜欢着的Alpha,他更不想用什么责任和诺言来栓住他拖累他。
听出宋澈元要和他划清界限撇清关系,要把之前说好的话尽数收回,傅冽川静默了一瞬,一动未动。
而后忽地探身凑过来,凑到宋澈元耷拉着不敢看他的脑袋瓜面前,在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坐回去,埋头在宋澈元手心里写“看”“可以谈”。
“不是的……”被啄了一小下的宋澈元抿抿嘴,眉头紧皱道,“你不要一时冲动,不是能亲能抱就可以的,你易感期我安抚不了你,我也没法有小孩……”
傅冽川不以为意地安生坐着,听着宋澈元一条条罗列着自己的糟糕,也听出宋澈元语气愈发焦急和失落。
末了,见宋澈元难过得说不下去,傅冽川抬手摸摸他苍白的小脸,又指了指自己病愈的诊断证明书,然后低头继续在他手心里写字。
写着写着,宋澈元缩在病号服里的肩膀忽地抖了一下,眼尾倏地就红了。
他眼前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商界精英,如今西装满是褶皱,沾着点点血迹和尘土,头发有些凌乱,但眉眼英气又温柔,正抿着薄唇在他手心里一字一字郑重写道
“病好了。”
“我爱你。”
“你爱我吗?”
宋澈元垂下眼睛不吭声,指节微微收紧,傅冽川却又小心翼翼地扒开掌心,在上面孩子气地画了一颗心。
见宋澈元还在挣扎着、逃避着,显然正自卑着、压抑着,生怕自己一时冲动的感性会拖累对方。
傅冽川从椅子上起身,脱下不干净的衣服外套,坐到床边,歪着头凑过去看宋澈元的表情,像只大型犬似的。
受不了这种深情纯粹的注视,宋澈元内心天人交战,最后抬起手捂住了脸。
但没捂多久又被轻轻扒开了,随后整个人被揽进了宽厚温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