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上拴着的小太阳挂件被他紧攥在掌心,承受的力道太大而变形。
来往医护家属杂乱的脚步声,急救床滚轮和地面的摩擦声,尽数充斥在他紧绷钝痛的神经里,真难受,却抱不到宋澈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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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医生终于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高声喊着“宋澈元家属”。一直蹲守在门边的傅冽川忙走上前,宋绅义也几步匆匆走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解释道:“目前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意识也已经恢复清醒,只是身体还有点虚弱。”
老父亲宋绅义拍着胸脯吁出口气,却又听见医生补充说道:“但不容乐观的是,据我们观察检测,病人头部受伤,引起了神经性耳聋,并发腺体功能失灵,信息素消失,还需要进一步治疗。”
“啊?耳聋?”苟厚睦睁大了眼睛,难以接受道,“医生,他是个歌手啊,他……”
“我们知道病人不能失去听觉,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也会影响他的事业发展。”医生耐心地细致交代道,“对于听觉,我们会尽全力帮他恢复。但是家属请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关于他的腺体功能能否恢复,我们不敢保证。如果无法修复,他会失去性别。”
“元元现在……”宋绅义被这一记当头棒喝砸得愣了半晌,声音颤抖着问道,“不能算是个Omega了?也听不见声音了?耳朵有的治,腺体只能看造化,是这样吗医生?”
“嗯。”医生颔首应道,“可以这样说。”
“我们知道了,谢谢。”傅冽川抬手捏了捏鼻骨,一脸疲态也面无血色,却异常冷静地点点头,哑声问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暂时无需手术,马上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观察治疗。”医生说着忽地定睛看了他一眼,严肃道,“先生,您额头上的伤口必须马上包扎,不然容易感染。”
这边话音刚落,走廊那边忽然跑来了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胸前挂着规培医师的工牌,一路跑到宋绅义身旁,气喘吁吁道:“叔叔我来了,刚在帮忙接诊病人,才听说元子出事了,他……”
宋绅义长叹一声,抬手拍拍这位年轻医生的背,道:“好歹人没事……比什么都强。小周,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帮叔叔开解开解他,我怕他接受不了自己可能再也做不了音乐,也可能恢复不了性别。他这孩子心思细,难受了也藏着掖着不爱说……”
“放心吧叔叔。”周恪寒也没料到宋澈元会伤得这么重,点头应道,“听说阿姨着急病倒了,等下让苟哥或者小方先送您回家吧,这边一直有我们照看着。”
“好,好……”宋绅义慢慢点点头道,“我得看一眼元元,看一眼他我再走。”
周恪寒安抚好宋绅义,转过头来望见头破血流的傅冽川,皱眉道:“傅总?你这头是怎么弄的?快跟我去包扎,不然不等元子出来你就先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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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冽川在包扎的整个过程中都很焦急,难以镇定地坐在椅子上,极力耐住性子被清理伤口,被贴上纱布,分分钟都想掀翻一切冲出门去。
周恪寒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值班护士在傅冽川焦急的眼神里不断加快动作,问道:“傅总,冒昧地问一下,元子这段时间里是在帮你治疗吗?”
傅冽川闻声抬眸,冷冽的视线直直对向发问者,半晌“嗯”了一声。
得到答案后,周恪寒心中终于有了数,也大概揣摩出了这堂堂傅大总裁为何如此不沉着不冷静。
又为何如此担心员工安危,甚至担心到不顾自身伤痛。
顾及还有护士在场,周恪寒没再吭声。等护士包扎完毕端着医用材料进了科室里间,他本想和傅冽川借一步说几句,谁知这人根本没给他张嘴的机会。
信息素因情绪躁乱而冰冷地压抑在周身,傅冽川低声道了句谢,起身便迈出了门槛。脚步急促得像是晚一秒就会折寿似的。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周恪寒只得起身追了出去。
傅冽川额上顶着块纱布,脸上的血痕还未擦去,整个人面色冷峻、气场骇人,步步生风地往住院部病房区的方向赶去,一刻也不愿再耽搁浪费。
周恪加快脚步寒跟在他身侧,压低声线道:“元子说他爱你。”
正在不顾一切向目的地奔赴的Alpha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拧眉沉默着望向这个他只在小区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宋澈元的发小,目色里满是考究和审视。
“元子是个很谨慎的人,从来不愿和新接触的人深交,关系网很简单,只有我和老霍两个发小,没别的朋友,没交过男朋友,也没喜欢过哪个Alpha。”
见对方终于肯听他讲话,周恪寒面色严肃道:“所以他既然说了他爱你,那就意味着,他一定是千倍万倍地在爱着你。”
“我知道了,谢谢。”傅冽川眉头依然紧蹙着,沉声问道,“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表达什么?”
“因为你现在要去见他,所以我希望你马上想清楚。”
周恪寒盯着他,一字一顿明白地解释道:“你如果只因为需要他的信息素来治病而担心他的安危,就干脆不要去,他现在给不了你信息素。你如果只是觉得他脸蛋漂亮对他感兴趣,图新鲜想和他交往,也算了,他现在没有性别……”
“我爱他。”傅冽川语气平静而铿锵,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对方,“可以去了吗?”
周恪寒愣了一下,故作咄咄逼人的气场一瞬间收起,点头怔怔道:“可、可以……我等下也过去看看他。”
“你再等等。”傅冽川头也不回地迈步往前走,“今天一整晚我都要和他待在一起。”
傅冽川终于匆匆赶到了单人病房的门口,却没能如愿马上顺利进门见到宋澈元。他遇上了守在门口的苟厚睦。
对方一见他就小碎步迎上了来,道:“傅总你可算来了,小方送宋叔回家了,我要回演出场地那边协助调查事故起因,你在这里陪着他吗?还是叫他那个发小来?人已经醒了,刚才看他什么也听不见还和宋叔强颜欢笑了一番,装得挺累的,我就没再进去。”
“我陪他。”傅冽川望着病房门道,“你去调查清楚,随时联系我。”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单人病房的房门走进去,瞧见宋澈元正倚在床边翻看着手机,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显然并没看进去多少,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今天整个微博热搜上一半都是他。
综艺《悠然见南山》他做飞行嘉宾的那期今晚播出,他的新歌《浪漫救兵》全网上线,他彩排受伤入院抢救,他脱离生命危险……今夜所有关于他发生的一切,都在微博上热火朝天地实时讨论着。
傅冽川拉开床边的椅子,慢慢坐下身来,又慢慢伸出一只手来,拉过了宋澈元拨弄手机的那只手,动作很轻,怕惊到他。
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宋澈元显得更单薄了一些,表面上看起来受伤一点都不重。
额头上贴着一块长方形的纱布,掩在细碎蓬松的刘海里,颈后的腺体处贴着一块膏药样的东西。
乍一看只会觉得他像是只受了点明天就会痊愈的小伤,一点都不像是个神经受创、失去听觉又腺体失灵的重伤患者。
被拉住了手,宋澈元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收回了视线,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有点狼狈的Alpha。
他盯着傅冽川的脸,张了张嘴,眼圈忽地泛起红,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堪堪挤出很小声的一句:“你怎么受伤了?”
方才在病房外傅冽川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野兽模样,而今面对着宋澈元,却忽地收敛起所有的戾气,霎时间有了柔和的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