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1)

姜越明委屈地叹了一声,“我这么想你,你都不主动来看我。”

梦里的姜越明还颠来倒去亲昵地喊他仲乐或是乐乐,这个直至很久以后梁有今清醒时想起,都觉得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致。

简直荒唐至极。

等到清晰的疼痛一点点蔓延上来,梁有今才被从梦境中扯出来。

他感到自己置身于一层厚厚的被褥中,周身温暖,肩膀上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咬着牙刚撑起身子,就听到了熟悉的嗓音,“醒了?”

这道声音与梦里缱绻的声音完美结合,令梁有今手臂一个不稳差点没撑住,姜越明伸手扶了一把,蹙眉道:“你伤势不轻,别乱动。”

“……你怎么在这儿?”梁有今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干哑无比,但他顾不得这么多,因为两人正处于一辆马车中,缓缓向一个方向行驶。

姜越明冷着嗓音,“我在半山上,把被野狗咬得半死不活的你给捞了起来,若是再晚一刻,恐怕你已经成了一堆碎骨头渣子。”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梁有今,瞳孔的颜色比以往要更加深沉,像凝着一团阴云。

梁有今沉默了下,问:“李以南在哪儿?”

“后头的马车,在疗伤。”

梁有今看了看他,转头忍着疼痛掀开车帘,发现这是上山的路,而不是回皇宫的路。

他紧绷的清醒微微放松下来,“多谢,没想到最后还是你救了我。”

但姜越明眉眼间却压着不好的情绪,他看着梁有今,声音比以往要更冷些,“你太莽撞了。”

“若是当时我再晚来一步,你就死在那林子里了!梁大人难道没教过你,救人之前要先掂量清自己的能力吗?”

梁有今被他训得无言以对,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争论的了,为了转移话题,他故意嘶了一声,身子慢慢向下转移重新躺回被褥里,“好疼,疼死了。”

姜越明为他倒了杯水,喂他慢慢喝下去,梁有今关心地问,“你这么做,皇上会不会降罪于你?”

“不会,”姜越明伸手为梁有今拉了拉被角,眉目平静道:“来寻你之前,我已给皇上传了急讯,皇上知晓你上山的事情,就传命撤去了搜寻的士兵。”

这件事还要归咎于他是梁有今,若他不姓梁,皇帝才不会理会一名自寻死路的人的死活。

“皇宫那边怎么样了?”

姜越明:“钱庄被一把火烧了干净,不仅皇室,老百姓的损失也巨大,李诩不死,难平众怒,皇上为了给百姓一个说法,布告天下择日便会给李诩行斩刑。”

“李诩的死,是自己要求的。”姜越明不温不淡地叙述着,“一开始就是太后与二殿下的失德,但皇室丑闻,一经传出必然动摇民心,皇上心知肚明,最后择中,仅对李诩处以死刑,不诛其九族。”

梁有今沉默了一下撇开头。

“将李家小女送到庵里,安置好她,此一事也算是翻篇了,你留在家中好好养伤,莫要再折腾了。”

梁有今笑了下,“翻篇?”

他扭头与姜越明的眼睛对视上,眼中带着一点锐利的光,声音轻轻,“怎么算得上翻篇,不是还有一个该死的人……没死么?”

李诩并非皇室中人,即便财势如虹,但在滔天仇怨里选择了最笨的办法,赔了整个钱庄还搭上了性命,最后换得也只有太后一人之死。

可稚子何其无辜,却遭人残害至此,既然李诩这个仇没报全,他应该也不介意别人帮帮他。

“……”

涚平山顶的尼姑庵往来常拒接外客,她们喜静谧,不愿沾了俗世热闹的人气,因此常年门闩紧闭苦读经文,庵里的庵主是一名身形高大的女子,她一身洗的发白的整洁袈裟,手持长长的佛珠,正在庵门口静静地等待着来人。

男子是不得跨入尼姑庵的,将人送到后,姜越明本不欲多逗留,可没想到梁有今的伤口突然开始发炎,整个人开始昏沉地发起热来,这个状态并不适合继续赶路,于是马车停在庵门口附近,庵主为他们提供了伤药和针灸,以及一些补血的药品。

重新包扎伤口后马车里都到处都是血迹,赶马的小厮殷勤地跑过来要清理马车,姜越明就将梁有今扶起,把他的一只胳膊搭住自己的一侧肩膀,一手扶着他的腰,抄起他的腿弯动作放轻地将他抱出了马车。

梁有今中途醒了一次,感到微微的凉风拂过面颊,睁开眼时他的脑袋正搭在姜越明的肩窝处,嗅到了一点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

“去哪……?”

姜越明抱着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他的步子慢,减缓了走路时带着的颠簸,言辞简略道:“散步。”

再一阵风拂过时,梁有今好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他靠着姜越明的肩头有气无力地瞥去一眼,发现这是附近的一条溪流,中间铺了一小段石子路,周围种满了鲜花。

姜越明在溪边停了下来,目光盯着沉在溪水里被水流映出变形的石块和偶尔甩着尾巴划过的小鱼苗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梁有今敏锐地觉察到他有话问自己但实话说他现在难以直面姜越明的脸,因为听到他的声音,总会令梁有今想起他做的那个梦。

梦境分明依据现实而生,可姜越明从未用那种语气同他说过话,更没有那样亲昵地唤过他的名字,所以每当一想起,就分不清别扭还是羞赧。

“你为何要拼命救一个与你不相关的人?”姜越明问。

梁有今轻呼出一口气,“算不得拼命。”

“钱庄走水时我是想从密道离开,不巧就撞见了李诩委派的两名杀手与一批禁卫军同戮而尽,当时没想太多,见人活着背起就走了,也没料到后来上山的这一遭事,我不是圣人,早先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话,也许当时就犹豫了。”

姜越明道:“她是不想活了,后来见着你的模样,主动接受了治疗。”

“是吗,”梁有今笑了笑,面色因失血而苍白,“那看来我肩膀上这一口,没白挨啊。”他说完就眯了眯眼,似乎有些困倦,姜越明感受到他轻轻弱弱的呼吸打在颈脖上,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他往回走。

第二十三章

马车在清理过后血迹基本都被擦干净了,姜越明从庵中师太的手里讨了份新被褥,垫在马车里,把梁有今放了上去,然后把药碗递到了他手里。

喝完了药正打算行路下山,不料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了,“两位施主请留步。”

姜越明掀开车帘,正看到持佛珠的师太,她站在那处却不出声,不提叫住他们的原因,可也不待姜越明开口,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便从马车边慢慢探了进来。

梁有今靠在马车壁内,看着面前一颗白白嫩嫩似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脑袋,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对方见他不开口,就自己慢吞吞地小声说,“你,你叫什么名,名字?”

“你……”梁有今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然而看着少女的脸,稍稍睁大了眼睛,蹦出了一句,“你怎么连眉毛都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