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做,但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上前动作了。

钱庄的火势仍然没有半点要弱下来的意思,似要将所有的一切烧得片瓦不存,而天色却已经昏暗了下来,梁有今回头看了一眼,身上被窜动的橙色火光照映得忽明忽暗,他抬起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把背上的李以南背牢了,转头毫不犹豫地往林间跑去。

李以南一直是清醒的。

她从未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脑子最清醒的一刻却是在等死。从被背在背上再被甩下,听着近在咫尺的刀剑声,她仍旧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挣扎的欲望。

可是直到打斗声彻底落下,她仍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反而下一秒就感受到被另一人背在了背上。

她能确信是另一个人,因为相较于前一人而言,此人的肩膀既不宽阔又瘦得骨头微微硌人,但从层层衣物里传递出来的温度却稍稍令人安心。

李以南并不在意是谁,就任由他背着自己进了昏暗的山林,因为周遭的路都昏暗地模糊不清,梁有今一个不慎踩到了一个水坑,泥土飞溅出来,将他很来就沾了黑灰的衣服弄得更脏了。

整座山的范围极大,山上还有各种野兽在夜间活动,莫御不一定能找得到这里,并且李诩一早就有准备,提前在庄子里放置了一具尸体,身形轮廓与李以南极为相似,企图借此瞒天过海。

不过梁有今觉得并不能如此简单地骗过莫御的眼睛,警惕性强的他定然还是会派兵在山林间四处搜寻。

梁有今正一边脚步不停一边思索间,突然感觉后颈被水滴噼啪地砸着。

下雨了?他还疑惑时,听到了背上的李以南发出的一点动静。

察觉到那是眼泪的时候,梁有今脚步一僵,趔趄了一下,就这么寂静了半晌,他仍然蹦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然后肩膀和后颈上的眼泪越掉越凶。

活了二十余年还没哄过女孩子的梁有今绞尽了脑汁,把脑海中安慰人的词汇搜刮了一遍,最后笨拙道:“……你,你别哭啊,我带你走,以后你再也不用回到京城。”

就在那两名几乎与一批士兵同归于尽的杀手身上,梁有今找到了一张折叠的地图和一张信纸。

地图是这座名叫涚平山的地图,而信纸就是一张写给涚平山顶尼姑庵里庵主的,嘱托对方以先太皇赐下的免死牌将李以南护在尼姑庵中,保住她的性命。

早先看到李以南有寻死的倾向时,李诩满心只想拉着太子与太后鱼死网破,但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拼了老命给她挖出了一条生的通道,但她若是真不想活,也无人阻拦得了。

可就在上回见她,女孩虽然羞怯却也光彩照人,而不是此刻看上去一脚踩入深渊陷进去的模样,梁有今无声地握紧了拳。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梁有今背着李以南找到了一处山洞,里面还有柴火烧过留下的黑炭,应当是曾有人在这儿过过夜,他把李以南慢慢放在地上,然后脱掉了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

“睡一会儿吧,等天快亮的的时候我们再继续走。”

李以南仍然垂着头一言不发,就像一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

梁有今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吹着风让脑子清醒清醒,等转回去的时候就发现李以南浑身在发抖。

他立刻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受伤了?”

李以南不回应,梁有今就发现她的右腿似乎抖得格外厉害,将她裤腿捋上去一看,果然发现了伤口。

那时一条很深的伤口,最糟糕的是因为没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发炎了,伤口边缘泛着乌青色,再不处理就要烂了。

梁有今抬手一摸李以南的额头,发现她果然发起了低烧。

他蹙了蹙眉,把李以南身上的外衣重新盖好,低声嘱托道:“我去外面给你找点草药,等着。”

第二十二章

天已经黑了,不过好在梁有今在洞内发现了几块遗留的火/石,用粗木点了火后,他不敢耽搁,立马出了洞口。

小时候的梁有今极为顽皮,梁成勋担心他一个人跑到林子里迷路受伤,经常会教他一些躲避猛兽的方法,以及受伤时要采的草药的模样和气味。

于是梁有今便循着记忆,在一处略微平坦的草丛里摸索着。

好在一番努力过后还是找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附近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有两只野狗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正四处寻找着气息的来源,它们长得极为凶恶,牙齿尖利,嘴边流着诞不停滑下滴落。

持着火把的梁有今立马就被发现了,两只野狗饥肠辘辘地朝他一步步靠近,目光里垂着贪婪的光,口里的哈喇子流得更多,几乎要涌出来。

梁有今一动不动,紧绷着身体慢慢放轻呼吸,野狗并未直接扑上来撕咬,而是在附近踱着步,似乎在观察确认有没有威胁。

它们的速度极快,常人仅靠双腿根本跑不过,且山洞那边也极有可能召来,最坏的情况,李以南会成为野狗口下啮食。

梁有今眼里闪过一丝冷芒,握着火把的手缓缓收紧,在野狗弓起脊背打算发力跳起时,他先一步动作了。

火对于生物是极具威胁的存在,当皮肉触碰到火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响,扑过来的一只雄狗被火烧得痛苦地嚎叫着,梁有今毫不手软地用火把烧了雄狗的双目,手下大力扼住了狗的下颌。

另一只是雌狗,它看到梁有今手里的火原本略微退缩了一步,但见到雄狗被烧伤后立马被刺激了,以极快的速度从梁有今背后扑上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野狗的獠牙尖利,狠狠地刺入皮肉里传来剧烈的疼痛,鲜血在瞬间崩溅出来,梁有今眼前黑了黑,脚下有些不稳,他强撑着疼痛一把将雄狗甩到一边,伸手想挣开后面的雌狗,獠牙刺入太深,使了狠劲就像要将肩膀上的一块肉生生撕扯下来。

“啊”他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一股一股的鲜血不断从伤口处冒出,失血过多让梁有今脚下一崴跪在了地上,他在挣扎中逐渐失了力气,但雌狗却不依不饶地紧咬獠牙,像是誓要将他肩上的肉吞进肚子里。

梁有今头晕目眩,眼球充血,他嘶哑地喘出一口气,可慢慢放手的时候,脑海里又划过李以南缩在山洞里颤抖的画面。

于是他拼了最后一丝力气,从腰间摸了把小刀,一下一下拼了力气地刺戳着雌狗的腹部。

雌狗感受到了致命的疼痛,立刻嚎叫一声松开了梁有今,但它的腹部已经被刺了几个大洞,鲜血伴随着内脏掉落出来,它没走几步便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即便是肩上撕裂的疼痛感阵阵要将梁有今压垮,但他仍旧撑着口气爬了起来,担心血腥味引来更多的猛兽,他带着草药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片草地。

肩上的血伴随着他的动作一直在往外涌出,在隐隐看到山洞的轮廓的那一刻,梁有今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间似乎听到了有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听不大清,脑子因为失血过多晕得很,最后的触感便是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肩膀被布料捆住减少的血液流失。

沉拢在某种熟悉的淡香中,梁有今做了一个不真实到略显荒唐的梦。

梁成勋与刘姨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他就坐在院子里逗他玩,这并不荒唐,荒唐的是接着姜越明出现了,他先是轻轻勾住了梁有今的小指,然后俯下身动作自然地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梦里的梁有今丝毫没觉得不对,还热情地回应了姜越明,胖乎乎的一岁小儿对二人毫无兴趣,自顾自地对着手里的玩具流口水,两人耳鬓厮磨了一阵,姜越明就埋头蹭在梁有今的颈脖里,蹭蹭蹭使劲蹭,梁有今好笑地推着他的脑袋,“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