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嗯”了一声。

我妈有所犹豫,又问:“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吗?”

“我确定他是认真的。”

“那……”我妈欲言又止半天,又说,“还是算了吧。”

我以为我爸一直特别积极的参与,是意见不同的意思,谁知道我爸也说:“爸爸也不想让你嫁去深圳。”

我尝试开玩笑说:“怎么不说是我拐他回来。”

“你就做梦吧。”我妈看我一眼,“别人家那是什么条件,咱们这点家底和别人比就是勉强温饱,清清,那桩桩件件都是不一样的,你想想看毛毛姐,她那样的性子你做的来吗?她能忍下来的你忍得下吗?”

毛毛姐是我关系有点远的姨表姐,只比我大几岁,父母很早就离婚了,跟着妈妈过,从小就被我妈拿来和我比,说人家多懂事人家多乖巧。乖巧也是被逼出来的,母亲忙于工作赚钱,这么小的孩子又做饭又洗衣,我妈看着心疼,有心帮一下,每到暑假就喊来我们家住着。我小时候最期盼的就是毛毛姐来了,姐姐会讲故事给我听,还会过家家包饺子,后来上了初中课业忙了,就见得不多了。前几年听说她嫁的很好,男方对她也很好,还把她妈妈她外婆也都安顿下来,我妈感慨说苦了大半辈子,总算能享享福了。

可是有的时候也听她打电话给我妈偷偷哭,因为小时候的缘故,毛毛姐和我妈妈一直很亲,我那时候大学,傻乎乎觉得为什么要受委屈,为什么要忍着呢?我妈想了想说不是一件两件事的问题,是一边高一边低,不平衡,这是势,不是事,寄人篱下就要低头,你懂不懂?

我不懂,我当时说,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呢?

跟你们这种没有阅历的小姑娘没法说,我妈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了,直到如今我再想,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还是不太懂。

我妈悠悠地说:“从古至今都讲门当户对,一定是有道理的。”

035 永远不要可怜男人

【 如果你喜欢我,就要尊重我,如果你不想谈感情,那我们就谈合作 】

说实话林州行的这件事,我还从来没从我妈这个角度想过,眨了眨眼陷入沉默,我爸看了我一会儿,又看了我妈一眼,说:“清清,要是你们两个真的互相喜欢,那爸爸也支持你,大不了就回家。”

我妈立马讽刺说:“哦那你倒是蛮硬气。”

爸爸道:“你要考虑小孩的意愿。”

“你是不是觉得能跟林家攀亲家就很了不起啊?”我妈急得口不择言,“怎么能这样怂恿女儿!”

我爸一向不和我妈正面吵,但也不是没脾气,这一听可不得了,站起来就发火了,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我两边拉架不成,赶紧息事宁人说:“你们别争了,我又没答应他,我再想想。”

我妈扔下我爸,坐过来搂着我说:“清清,妈妈最终还是支持你自己的决定的。”

“我知道。”我抱住妈妈,“谢谢你们。”

“这孩子。”我妈嗔怪着拍掉我的手,又瞧了瞧我说,“我女儿当然谁都配得上!”

关于林州行的事,除了父母,我还能讲给谁听?当然是二姐。

这件事不同寻常,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二姐邀请我去她家,在夜风吹拂的露台上摆上了两瓶果汁她这几个月开始备孕,被勒令忌酒,听完之后无从发泄,焦灼地在露台走来走去。

为了身体健康,亮哥也被禁烟,没有烟抽,只能坐在椅子上,被她晃得头晕,无奈道:“你歇一歇。”

我和二姐讲的版本比较坦诚,其实基本说了大半,除了林董还有一个儿子的事情是林家最重要的秘密,我没有讲,剩下的我都大致说了。当然,细节对话我肯定没有复盘出来,二姐听完一句就摇头,听完一句就摇头,听到后面干脆站起来了,在露台上走了好几圈。

毕竟再重大的选择也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我想二姐即便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好直说,便问道:“你觉得不合适是吗?”

“我知道他现在很可怜。”二姐郑重地说,“但是小清,永远不要可怜男人。”

说得真对,我无能为力地想,可是我不是可怜他,我是喜欢他。

“阿姨去世之后,州行就只有自己了。”涂亮亮叹了口气,“我有点怕他一个人撑不下去。”

“那也不能让小清就这样搭上一辈子。”

“啊……也不是这么说吧,又不是个火坑。”亮哥讲话还是有水平的,把老婆拔得极高的气焰缓和下来,“州行哪里不好了,又有钱,又帅,性格也可以。”他笑着看我说,“他喜欢你很多年,我做他这么久的兄弟我保证。”

我说:“你怎么保证?”

“这不好说。”亮哥道,“反正如果不是的话我倒立吃皮鞋。”

我差点被他逗笑,对二姐却起了反作用,骂道:“别在这嘻嘻哈哈的。”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亮哥不知悔改,继续火上浇油,还押起韵来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朋友劝和不劝分。人家两个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哎?别别,轻点!”勇敢涂总惨遭殴打,二姐过来拧他耳朵他才住了嘴,二姐气不消,愤然教育我:“看到了没有,这就是男人,薄情寡义得很,雷劈到你身上他还在旁边笑呢!”

“别整这一套,谁不是先考虑自己?”亮哥有点恼,其实我很少见他生气,但语气一压凶起来,皱起眉来也怪吓人的,“州行是州行,我是我,少在那里扫射。”

二姐道:“你就是站他那边,你们一伙的。”

亮哥看我一眼:“我不该站他那边吗?”

就这一眼,我知道了他什么意思,默然道:“他妈妈的事的确和我有关,亮哥,你心里怪我。”

这点我逃脱不过去,我也认,我心里当然有愧,亮哥做了林州行那么多年的朋友,替他不忿,心里怪我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二姐不同意,二姐说:“意外就是意外,结婚就是结婚,别搞道德绑架那一套。”

“前一秒是谁说谁薄情寡义?”亮哥好像真生气了,他也只是圆融,但从来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一旦要给人难堪,说话也就不客气起来,“怎么,小仙女的道德标准和我们普通男的不一样是吧?”

这话太刺了,偏偏还是二姐最听不得的那种,当即柳眉倒竖开始对线,以往两个人在我面前也拌过嘴,但半真半假的,亮哥递台阶二姐也就下了,白秀一顿恩爱。这次是真认真了,两个人吵得你来我往,桌子拍的砰砰响,我夹在中间实在无所适从,这对也好,我爸妈也好,是不是每对夫妻都有这种特异功能能做到在第三人面前吵得浑然忘我,全情投入,我只能像小说里的绿茶女配一样两边服软求情,不停说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们别为了我吵架了。”

“和你没关系。”二姐一挥手把我拍开,“你先去客厅去。”

我不放心道:“那你们别吵了。”

“没事去吧。”亮哥对我一下子换了个脸色,笑说,“你在这,我哪好意思跪下。”

“好,那你们两个心平气和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走走走。”二姐一边挽袖子一边招呼老公,“继续啊,刚才不是很能讲吗?”

我关上露台门,还是听到外面砰砰砰一阵响,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晚上我在二姐家睡,像大学时候那样把枕头靠起来,穿着软绵绵的睡衣我们躺在一起,我抱着二姐道歉说,没想到会惹得他们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