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通铺会把每个人都挤成煎饼,廉初上床的晚,便只能被挤到侧躺着入睡,因为不想面对李子华,便索性把后背留给他。
廉初的睡眠质量一向都是一般,如今在这糟糕的环境中,更是难以入眠,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铁定了要坐牢,那就判得越快越好,到了监狱好歹还能混上一张独立的床。
他这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混混沌沌的过,受的这点屈辱也还不至于使他产生什么轻生的念头,可若是换成廉若那小子过来,恐怕早已经精神崩溃了。
偶尔还会想到邱望,使他现在身体陷入窘境的根本源头,可又因为是自己有意图的勾引,所以也没什么好怨的。想来想去,居然还是只能想起这两个人,也想试图回忆一下父母,回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可又无奈发现,自己连父母的脸长什么样子都有些模糊了。
左手边的小孩是过失杀人,对他来说蹲一辈子监狱比在外面流浪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所以此时睡得安稳。李子华肯定是没睡着的,不然此时廉初的耳边一定会鼾声如雷。
一双手顺势摸了过来,睡在这种地方,你压我我压你是最经常发生的事,可这手明显是不对劲,顺着他的腰便往他屁股上蹭,因为屋内鼾声阵阵,所以李子华的轻声耳语也可以非常轻易地混迹在其中。
“小骚 货,你他妈的都陪了不止一个男人了,还跟我在这儿摆谱,你以为老子奈何不了你,你可想错了,只要你他妈还跟我挨在一起,你他妈就忍着吧。”
夏天,囚衣薄,李子华的手指又粗糙,廉初瞬间就被恶心出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他也知道在这高压的监控之下,李子华闹不出什么花儿,无非是被悄咪咪地吃两把豆腐,怎么着,难道要忍着吗?
忍了这第一次一定就会有第二次,说不定他还会连结那些蠢货一同来羞辱他,这和挨打不同,挨打不过是皮肉之苦,这算是精神折磨,廉初不做这样亏本的买卖。
想到这里,廉初便一个翻身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要趁着李子华防其不备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然后就是不管不顾地出拳,让这孙子知道自己惹错了人。
李子华当然也还手了,要真打起来,廉初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可在看守所明目张胆的打架,通常是还没打上两下,就会有管教冲进来把这两人制服。
结果就是双双被送去关禁闭,在一间暗无天日的黑暗小屋,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所有的行动都是被制止的,人会逐渐变得抓狂和麻木,不过廉初还好,他本来也不需要太多的交流,空虚和饥饿倒是真的,但也好过那些充满恶意的风言风语。
他和李子华都是被关了七天,七天之后,差不多也该开庭了,大概是这顿禁闭把李子华给关老实了,出来之后手脚是规矩了许多,只不过是带领着大家一起孤立廉初,廉初本来也不在意,李子华还说迟早有一天要弄死他,但是廉初认为自己虽说福不大,但命大,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弄死的。
第19章 我觉得你不卑不亢
廉初被判了三年,同时还要赔偿郝斌十五万块钱。
得亏是郝斌不同意和解,不然廉初恐怕还要赔上更多,他宁愿坐上几年牢,也不愿郝斌再度成为他的债主。
开庭时也没有家属旁听,但是廉初此时也已经顾不上廉若的死活,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后面就是就近分配到各个监狱,监狱的环境要比看守所强上许多,饭菜好上许多,屋内朝阳,有大窗户,还有学生时代的上下铺。
人也要自由一点,不用每天没完没了的改造学习,至于平时分配的那些劳动也不觉得辛苦,廉初喜欢劳动。
廉初已经很知足了,当然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他又和李子华分配在了同一间牢房。
头几天都还算好过,因为两人都只当作没有看到,可是终究是有过矛盾,李子华又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廉初擅长劳动,并且擅长不知疲倦的劳动,这点很得狱警的赏识,表扬了两回,李子华便看不过去了。
晚上看完新闻大多是自由聊天的时间,和这帮人聊天没什么意思,都是在吹牛逼的多,廉初偶尔也说上两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发呆,或者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看看书。
这天他们又聊起以往的经历,李子华也又把自己给讲得神乎其神,也有人问廉初,问他这么爱看书,一定是个大学生吧。
“是读过大学。”廉初开口答道。
“那你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干。”廉初笑着回答,“送外卖,当家教,服务员,上学的时候还去工地打过零工。”
“少说了吧。”李子华嗤了一声,在一旁阴阳怪气。
“哦,我差点忘了。”廉初耸了耸肩膀,“还做过鸭。”
“你怎么不讲讲你都陪过谁?”
“谁都陪。”廉初懒得同李子华废话,“大哥,我又没陪过你妈你奶,干嘛那么针对我?”
“是谁他妈的在看守所被人干到起不来床,求着管教去看屁股?”
“诶,你们知道吗?”李子华越说越来劲,“这位大学生可是个同性恋,给钱就能上的,以前我一个哥们儿就玩儿过他,不信你们去问问隔壁组的王强,我们都是一个看守所出来的。”
廉初起先是不吭声,实在听不下去之后也只是顶了顶下颚,盯着李子华这张被狗啃过的驴脸,“哥们儿,我是光棍一条,我既没有父母,也没老婆小孩儿,我什么都不怕,更不怕关禁闭,我问问你,你也不怕吗?”
李子华只嚼他的舌根,却不敢真的再同他动手,可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经过李子华这番大肆的宣扬,廉初“同性恋”这个身份算是坐实了。
有对他避而远之的,这样倒是刚刚好,也有个别猎奇的,想要在言语上占些便宜的,如果不太严重,廉初多半也就算了。
浴室里面也有监控,想要真发生点什么也不太容易,但你总是无法堵住一些人的嘴,一群人在一起洗澡,人挤着人,便有嘴贱的冲他吹口哨,当然也是和李子华整天混迹在一起的那帮人,阴阳怪气地打量他,“廉初,你身材真不错啊。”
“屁股是屁股,腿是腿的。”
“那当然。”李子华碰一碰这人的肩,“不然靠什么勾引男人呢。”
“长得也好看啊。”
“比你老婆带劲吧。”
监狱里面其实大多数都是直男,出去之后没有人会真的对同性感兴趣,可因为太无聊,又因为这些风言风语,那些原本就是流氓的人就会对他更不尊重一些。
比如今天列队出操的时候,就有人趁着狱警不注意悄悄掐他的屁股,别说廉初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就算真是,也不愿意忍受这无缘无故的骚扰。
刚好他今天也不想忍了,不如让大家见识一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爷们儿,廉初把手中的肥皂放下,同时也关了水龙头,正想朝李子华那边走,却突然有人扳住了他的肩。
这几天廉初经历了许多恶意的身体触碰,所以对此时的接触就很敏感,好在这人只是碰了他一下便松了手,看表情是要他稍安勿躁。
这也是个哥,是个文质彬彬的哥,平时总爱戴着副眼镜,比起李子华那个自封的哥,这个哥说话还要更有用一些。
廉初从不去套这些近乎,只是那天看这个哥手慢帮他做了一些活,很小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因为每天点名,所以廉初知道这个哥叫郎路,大家都喊他路哥。
这位路哥一声不吭地李子华跟前,大家都赤身相对的样子多少有些滑稽,这位哥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是下手却是很稳,二话不说就甩了李子华一个大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