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存焉!
世事奔忙,谁弱谁强,行我疏狂狂醉狂*。宋从?心拨弦,庞大苍翠的音域自她脚底下蔓延开去?,清正纯粹的灵气如初春萌蘖的绿竹,志气高朗,有节而不屈。随着她忽一振袖,音域便自四方笼罩而下,竹叶于空中飞舞,酝酿着天地至纯至洁的清正之气。
宋从?心竟是不管不顾,直接以音域为界,意图彻底净化这片土地。
清正的灵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紧随其后而来的探索队成员便看见了那密密麻麻的“人潮”。数不尽的亡海者正循着活人的血气朝着城门的方向奔涌而来,那场景让人想到池塘中洒下一把鱼食后、挨挨挤挤过来乞食的鱼群。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吕赴壑却敏锐地发现,姬既望控制住了空中所有的鬼影,但两人前方的那一小片土地上却翻涌着诡谲的泥浆,似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孽障!”吕赴壑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起,被熟皮面罩遮挡了一半的脸庞与脖颈浮起了烈火般的怒血纹。他一拳猛然击出,竟在空中扬出了爆裂的声?响,随即“轰”的一声?,与那破土而出的鬼影砰然相撞。柔软湿泞的泥浆被这一拳翻搅而起,数只青蓝色的鱼首人身的怪物?从?泥土中挣出,发出声?声?非人的嘶叫。眼见着这些?亡海者即将扑向为宋从?心护法的姬既望,探索队的其他成员也暴起怒血纹,不顾一切地压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两只变异亡海者同时夹击的吕赴壑正准备硬吃一击,眼前却忽而间有金光一闪,梵文如环般护佑在他的身上。
泥浆中翻出的变异亡海者撞在那金色的梵文之上,顿时如同触碰到了岩浆,它?们发出嘶哑的惨叫,坚硬到无法切裂的青蓝色表皮竟冒出了缕缕青烟,出现了被火焚烧后的迹象。探索队的所有成员以及宋从?心和姬既望的身上都被套上了一层梵文书就的金环,护持他们安然无恙。
众人的身后,一身纯白袈裟的梵缘浅阖目浅笑,雪禅菩提子环在手掌上,双掌合十,似是在祈祷。
变异的亡海者实?在太?多,姬既望的缚丝有限。他瞬间收束缚丝将十数只亡海者切裂,趁其复原的间隙里将泥浆中冒出的几只高高吊起。
即便强大如分神期的修士,也无法杀死已死的事物?。被姬既望碾成碎块的血肉竟在落地的瞬间蠕动重组,十几只亡海者的尸躯竟拧结成一只足有三四层楼那般高大、狰狞的怪物?,这由血肉凝结而成的东西,已经全然看不出人或鱼的形态了。
看着那如深海暗影般可怖的鬼物?,探索队的成员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不过,这怪物?注定?是无法逞威了。
宋从?心的音律已然成型,她睁眼,落下最后一个琴音。其音域之气如逢一场早春的雷雨,炸响天地,涤荡世间一切不平之气。
百年?呵三万六千场,浩歌呵天地何鸿荒*!
第67章 【第34章】内门弟子 一波三折触目惊……
冲天?而起的清气涤荡了城门的整片海域, 连带着屏障外浑浊的海水都为之?一清。
在?飘荡着竹叶与清风的音域里,那些扭曲畸形的鬼影都化作了段段枯朽的老?木, 被缚丝切裂后?
便散碎在?地,不再复起。
“……怎么会这么多?”东余立看着那些被净化的亡海者的尸体,失魂落魄地说着。当初重溟城出事,城中的百姓是尽数撤离了的。就算当年追随姬重澜一同奔赴深海的精锐全部化为了亡海者,眼前这个数量也远远超过了探索队的预期了。
“是涡流教的残党。”吕赴壑将其中一具尸体翻过来?,检查了其身上所剩不多的破碎衣料,涡流教信徒的身上必定会带有涡流的标志,哪怕他们会将其藏在?十?分隐蔽的地方,“看来?当年的归墟之?灾, 的确是……出自涡流教之?手。”
“这不可能,城主分明将他们的总部与祭坛都摧毁了!”东余立忍不住道, “连教义都被焚毁的外道要如何吸引信徒?更别提以祭祀召唤归墟了,没有教义,他们只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贩夫走卒而已?。更何况他们的圣”
东余立说到一半突然?收声,他的面色阴沉了下来?,虽然?他没继续说下去, 但?众人也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外道不同于其他,它?是一种思?想, 一种信仰。想要彻底根除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它?们就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杂草一样,只要有一息尚存, 便可能会卷土重来?。姬既望曾经是被涡流教供奉为圣子?的存在?,可以说他活在?世上,涡流教就是不死不灭的。
若是没有先前那一出, 海民们恐怕已?经开始怀疑起整个事件的始末了,毕竟姬既望自从被城主带回?城中后?便一直深居简出,不与外人交流。若要说他私底下接触甚至是发展涡流教的信徒,那并非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但?很快,东余立又?摇了摇头,姬既望被城主带回?时都还是一个记不得事的孩子?,而后?几乎是被吕赴壑一手拉扯到大的。姬既望与其说是城主的嗣子?,倒不如说是吕赴壑的嗣子?,他可以不相信别人,但?不能不相信大哥。
就在?这时,宋从心突然?询问吕赴壑道:“涡流教的信徒原本都是什么人?”
吕赴壑被问得一怔,他思?考了片刻,道:“大部分是外来?的难民、流民,小部分是海民。”
有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些人,好?端端的信什么外道,真是丢尽了重溟城的脸面。”
“我知道了。”宋从心微微眯眼,她道,“诸位可知涡流教的总坛原址在?何处?既然?破局点在?于涡流教,其总坛原址或许残存着相关的线索。此地不宜久留,亡海者很快便会再聚过来?。深海中难以汲取灵力,继续消磨下去也只会因兵疲意阻而败。”
“涡流教盘踞于早年氐人国废弃的地下溶洞,我知道通往那里的密道。”吕赴壑也不多话,立刻指明道。
“甚好?。”宋从心点点头。吕赴壑在?前头引路,宋从心紧随其后?,她下意识地拽过姬既望的袖摆,探索队的成员便看见少城主像只飘摇的风筝般被那位仙长给牵走了。而后?,穿着雪白袈裟的女禅修也越众而出,朝他们歉意地笑了笑,也跟在?后?头离开了。
这三人,似乎对姬既望没有半分的怀疑,探索队的成员面面相觑,便也只能跟上。
重溟城这座城市地表繁华,然?而那仅仅只是这座城市的冰山一角,也不知道氐人国最初建立城池时是如何想的,他们几乎将地底蛀成了蚂蚁洞或者蜂巢。为了避开城池中的鬼魅,他们进入了密道,这些密道盘根错节,路况比地表复杂百倍不止。吕赴壑举着夜明珠走在?最前头,为他们开道,一行人在?漆黑的隧道中快速穿梭,恍惚中竟好?似穿过了一座庞大的地宫一般。
“到了。”直到体力充沛的海民都跑得气喘吁吁,吕赴壑这才停住了脚步,此时的他一开口,声音竟产生了空洞的回?响,“这里便是他们的总坛遗址,不过,当年此地被废弃时,所有的东西都被毁了七七八八。”
宋从心顾不得其他,直接使用了照明术。昏暗的溶洞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却有许多翻倒的木箱,挂在?木架上的刑具,以及一个绘满血红色符文但?早已?被人砸毁的祭坛。两侧的通道内似乎是以铁栅栏分开了一个个的隔间,乍一看竟好?似监狱。
宋从心走到祭坛前蹲下,检查那些有些眼熟的符文。而后她草草地查看了一下那些类似监狱的隔间,发现其中似乎有人生活过的迹象。
吕赴壑看着她的模样,似乎知道她想要询问什么,开口道:“那些隔间,是涡流教教徒用来关押氐人的地方。”
“关押氐人做什么?”宋从心仰着头,看着祭坛之?上一面残破的旗帜,即便年代?久远,依旧能看见旗帜上一圈一圈的涡流图案。
“为了制造纯血氐人。”吕赴壑斟酌道,“他们信奉的神明似乎原本是氐人的海祇,传说这位氐人的海祇降临于世时会将世界重回?归墟。但?是自从多年前的那场大灾后?,氐人血脉逐渐消亡,仅存下来?的氐人也血脉不纯。他们为了创造出拥有纯正氐人血脉、足以令神明降世的胎体,不断以药物提纯血脉。”姬既望便是涡流教信徒通过丧尽天?良的行径而制造出来?的神祇容器。
溶洞面积很大,散碎的物品也多,当初砸毁这里的人们恨不得一把火少了这里,因此处理得相当粗暴。探索队的成员分散开来?,搬掉那些杂物,试图寻找到一些线索。宋从心却沉吟了片刻后?,转身,找到了正站在?通道尽头、似乎正在?出神的姬既望。
“你想起了什么吗?”这里早就被搜刮过一遍,宋从心不觉得外头会有线索。
“……”姬既望低头,似是在?回?忆与思?索,“好像……不是这个地方。记忆中,出生的地方是海一般的蔚蓝。”
姬既望说着,伸手便在?通道尽头四处摸索、拍打了起来。宋从心没有阻止他,她整合着目前已?知的所有线索,心情不由得越发沉重了起来?。
正当她思?考对策时,忽而间听见了一声异响。她偏头,便看见姬既望竟是半跪于地,尖利地指甲切入砖与砖的缝隙中,缓缓地抽出了一块看上去和?周围的砖石没有任何不同的砖。那砖块很沉,缝隙却小,手指上的力度不够,根本没办法把这块青砖抽出来?。
姬既望抽出青砖后?伸手进去摸索了两下,只听得吱嘎一声,其中一间曾经用来?囚禁氐人的隔间传出了机关运作的声响。
姬既望和?宋从心对视了一眼,两人迅速起身朝着那个隔间跑去,果不其然?,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竟是出现了一处向下的台阶。
“这里有密道,你们先前没有发现?”姬既望一马当先,宋从心也紧随其后?,两人沿着狭窄的台阶往下走,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我是在?祭坛上被救下来?的,吕叔说,当时情况太?乱,有太?多肮脏污秽之?物,海民们唯恐沾染上身,因此没有细查。”道路的尽头是一堵石门,但?门扉紧锁,姬既望没有太?多的耐心巡查机关,便直接唤出缚丝,将石门切成碎块,“我……”
眼前突然?亮起的莹莹蓝光打断了姬既望的话语,宋从心越过他的肩头朝内部望去,一时也心生震撼。
无数澄蓝色的晶石凝聚而成的洞窟,崖壁、地面、穹顶皆是水晶一般剔透的深蓝色矿石。而在?洞窟的中央,一座同样以蓝色晶石环绕而成的小池子?,里面盛着澄澈却颜色深邃的蓝色液体,其溢散而出的纯净灵力恐怕比各大世家镇守的洞天?福地还要浓郁百倍不止。
这是什么?宋从心在?识海中呼唤天?书,但?就在?这时,站在?她身边的姬既望突然?茫茫然?道:“……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