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姝瞧了几眼手上刚归录的名册,饽齐人的名字都很长,可一般饽齐女人死后是不会用这样长的名字的,她们一般都随夫家的名姓,能用上自己原本的名字便是一种诡异了。
赦赫丽还在刷洗底层的金子,突然手上一顿不知摸到了个什么,她细细瞧过去,却发现竟然是个埋得极深的机关,她冲外头打了个呼哨,待被人拉上去后一边拿工具一边点了几个人说道:“你们和我下去再挖几寸,下面还有东西。”
傅雅仪抬眸问了一句,“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个机关,”赦赫丽呼出一口气,又喝了一大口水后才平复下刚刚上下导致的喘息,“但是我不确定是什么机关,也不知道机关还有没有用,这都过去几百年了,再好的机关说不定都生锈了。”
说罢她便再次跳了下去。
这一回不知怎么的,无论是余姝傅雅仪还是念晰葛蓝鹭都沉默起来,众人凝神屏气,静静等待着赦赫丽那头将机关挖出来。
而赦赫丽到了洞底后三下五除二和几个匠人将机关挖出来,研究好了开扭后她拽了拽绳子,示意往上拽,赦赫丽手里拿了块石头,在几人升上去半丈后她猛得将石头砸向开关,然后冲上头大喊了一声,“拉!”
上头的匠人听令,一齐使力,不出片刻便将人拉了上来。
可机关没有任何动静。
赦赫丽躺在地上喘气,她看到了头顶的星星,眉心轻蹙。
塔塔符儿走到了神坛旁,隔着渠道打量了几瞬,也就是这时,地面突然晃动了起来。
不是地龙翻身的那种晃动,而是仿佛有什么远古机关被启动,咔哒咔哒在众人脚下颤动轻响的声音。
赦赫丽躺在地上还好,原本站着的均被这种动静震地跌倒在地。
头顶的老鸟们仿佛感觉到危险,一边嘶鸣一边大团大团往外飞去。
赦赫丽扯着嗓子吼道:“俯地!快俯地!”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赦赫丽话音刚落,立方体上残留在缝隙中的泥土便簌簌往下落。
所幸在此处的大多是西域工匠,而无论是葛蓝鹭还是念晰,又或者傅雅仪和余姝,都是在沙漠中锻炼过的人,反应速度极快。
傅雅仪一把将余姝拉到身下护住,然后用手盖住了自己的后脑。
身后是仿若巨龙嘶吼般的声响,可等了一会儿众人便后知后觉出不对来。
没有土落在她们身上,也没有任何要地龙翻身的迹象,哪怕响动还在继续,却也已经不是从地底深处发出的了。
大家试探性的起身,在黑夜中却看到了一盏缭绕的尘墙,朦胧间竟然令人看不清那神坛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傅雅仪摆摆手,“多点些火把来。”
她抿了抿唇,不知怎么的,心底有些不安。
在她身旁的余姝也轻轻喘了一口气,用衣摆擦了擦因为紧张被汗打湿的掌心。
待到灰尘散去,那神坛终于显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所有人瞧见了那景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平滑的神坛上正在缓缓弹出数百个小屉,每一个小屉中都放着一抷灰白的灰,灰上有一个小小的同样用黄金铸就的笼子。
在场不乏见多识广之人,那灰尘的模样颜色,几乎能够立刻令人认出,这是一捧捧的骨灰,自上而下,自左至右,一百零八个姑娘的骨灰。
她们那样沉默地立在黄金铸成的小抽屉,哪怕死了也要被笼子锁住全身灵魂,只令人瞧一眼便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阵透骨的恶寒。
林子里一时静得仿佛没有了活物,氛围凝滞而恐怖。
“太恶毒了,太恶毒了,”有人被吓得跪在地上,喃喃道:“这不就是我们曾被严令禁止过的邪法?用这个是要遭报应的。”
傅雅仪凌厉的目光扫过去,“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那人被她的气势所摄,嚅嗫了几下,竟有些不敢说了。
赦赫丽一边擦手一边回答道:“这是啷彩教曾经给民众传递过的邪法,主要是让心有愧疚的人靠自己免除亏心事的影响,将苦主灵魂镇下永世不得超生。”
“我是不信这个邪法的,西域那么多教派,就这个啷彩宗最恶心。做的竟是些脏污事,鬼知道几百年前怎么传到这里来的。”
傅雅仪:“具体怎么做你可知道?”
赦赫丽摇了摇头,“我不知晓,我只知晓被这邪法顶上的人都很惨,不止生前死后都不安生,传说还要为凶手所用。”
当然,这些肯定都是假的,若真有这种法子,岂不是人人怀有恶心时都会用起来?这就和中原的巫蛊之祸一般,时不时就要冒出来一次。只是巫蛊不过是口头说说的诅咒,啷彩教的邪法却是真的要人性命的。
傅雅仪眯了眯眼,目光再次扫过这一百零八个打开的小屉,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决断道:“念晰,你去寻一百零八个骨灰坛,将这些骨灰收整署名。上面的黄金笼子全部敲烂送去最近的寺里,便说是我献给佛祖的一点心意。”
“剩下的人,明日开始按过去的路挖掘地宫,那座嵌在地底的金身,如今日一般,赶点三日之内掘出来。”
今日之事有种后知后觉的凉寒感,前来的工匠均有些犹豫起来,大抵怕挖金身又挖到了什么东西。
傅雅仪淡声道:“工钱涨至五倍,赏银每日三百两。”
说罢,她也不再看此处,背过身往山下走去。
余姝和葛蓝鹭跟上了她,在来此处之前,两人已经将自己的推断告知了葛蓝鹭。
葛蓝鹭看了眼已经泛起亮意的天色,却觉得骨头里被这座山林所渗透的寒意还未散去,她轻声问:“这是吗?”
她问的是,这是那一个转折点吗?这是那一个逼疯几乎整个弗宓的女人的节点吗?
“我不知道。”傅雅仪呼出一口气。
余姝也一直处于沉默中,过了良久后她才同样轻声说道:“夫人,那座雕塑可能会比这一百零八座骨堆更可怕。”
傅雅仪偏过头,难得问了一句,“你怕吗?”
余姝摇头,“我更怕不知真相。”
若迟早要经受另一番惊憾,那她宁愿尽早接受,因为她也想知道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