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位脸生的侍卫。他匆匆赶到衙门前，向官老爷禀报：“盐仓收缴工作完成，疑似囤货抬价的盐商已被捕。大人，那商贩说，他有?词要供！”

县衙眉头?一挑，当?即便看向一旁的齐姓大人。这位京中要员却只笑笑，轻声道?：“既然如此?，便让他亲自对质。走吧，去盐仓。”

围观百姓中顿时又有人喊叫起来：“盐仓在哪儿？大人，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有?官差想劝散人群，可?另一人又高喊道：“事关官盐人命，大人，谁能不问？”

……不知为何，但百姓总觉得，最近几天，城中仿佛多了很多胆大包天的人士，他们?竟敢与官差叫板！

……而?且，他们?嚷嚷几声，官差居然也就允诺了！

好怪，但说不上怪在哪。但事已至此?，总之还是先跟去看看情况吧。

于是，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又跟在侍卫后头?，一路朝盐仓的方向涌去。

在几位嗓门尤其大、性子也极其张狂的生?面孔带领下，这桩事务的议论声越来越高，愤怒与好奇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气氛烘托到了顶点此?时，百姓谈论的，已经不只是这场命案。

他们?更需要为这几日积压在心中的愤懑与恐慌，找个宣泄的出口。

*

盐仓里的场面，比百姓想象中的还更大些。

近处，被?兵士拆开倾倒的盐块堆积成山，白花花的盐砖像碎冰一样铺满地面。远些，一袋袋盐袋整齐地摞着，延伸到仓库深处，数量之多，几乎无法可?数。

比起他们?昨天排队买的限量官盐，这里的存货可?多太多了！

这样多的盐，却囤着不卖，只一味宣扬加税！他们?分明是把盐都控制在自己手里，才好拼命涨价！

一袋盐一百文，一斗就是四?百文！

这些人是要干什么？榨干他们?的钱，逼死他们?？

正当?围来的百姓勉强压抑内心的怒气时，人群中，一道?声音突然高喊：

“支持官盐！这些私盐囤积害人，他们?传谣官盐有?毒，就是想让咱们?去买这贵得发瘟的私盐！”

这话仍旧十分突兀，但却来的很合时宜。

百姓才不管这出头?鸟是哪飞来的，但既然已有?人率先发难，立即，更多愤愤不平的指责声，便响彻了整条街巷：“就是！官盐卖得便宜，他们?就嫉妒！这些黑心商贩，才是真?的害人性命！”

有?人附和：“我们?省吃俭用，却连口盐都吃不起，这是什么日子！他们?囤了这么多，却只肯高价售卖，不就是存心抢钱吗？”

另一个年?轻人愤然挥手：“不让他们?的私盐全砸手里，咱们?都别过日子了！支持官盐，支持官府！”

百姓的情绪被?彻底点燃，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高喊“支持官盐”。人群中开始有?人自发地搜寻传谣者?的身影，有?人甚至直接冲到仓库门口，伸手摸着那些盐袋，抬头?冲官府的人喊道?：

“大人！将这些盐缴了吧！再把那些黑心贩子抓起来！全都砍了！”

领头?的那位齐大人沉默了一下。他咂了咂嘴，半晌，才与流民?中的几双眼睛对上视线。

陛下好像没说要砍人。

但、但气氛都衬托到这了……要不，削微的，砍上几个？

*

昔日清幽平和的茶室中，此?刻只余几盏烛火摇曳，将一张张曾经风雅的面孔映照的格外阴郁。

天色昏沉，气氛也格外压抑，偶尔响起的低语对谈，更令人焦躁抑郁。

“何家盐库被?抄了七成！”一名中年?男子猛拍桌案，语气里充满不甘与愤怒：“我三代以来，这样多年?的积累，一夜之间全没了！”

“只有?你一家被?抄？”另一位世家族长冷笑一声：“自两天前那场案子起，长陵卖的官盐，全是我们?的家产！”

“诸位大人平日里吃得最多，出了事自然也哭得最响。”一位小世家家主插话，但怎么听都像是带些阴阳怪气：“若不是几位一意孤行，怎么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你什么意思？”中年?男子瞪眼反问。

“我什么意思？”小家主冷冷一笑：“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没数吗？几位不是自诩长陵世家豪族吗？这么大本事，怎么连个刚及笄的小皇帝都斗不过？”

“你”中年?男子拍案而?起。

“闭嘴！”柳?*? 守谦一声低喝，打断了争吵。众人噤声，但眼神中仍是愤懑与不服。

屋内沉默半晌，终于，有?人怯怯地开口：“柳大人，依我看，不如暂退一步……皇帝有?些手段，咱们?再耗下去，只会越输越惨……”

“暂退？”另一人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怎么退？退哪去？盐已经在她手里了，我们?的损失还能要回来？笑话！”

这种时候，当?然更不缺煽风点火的：“柳大人，您看，这长陵城里，哪一家世家还能完全信任？是不是有?人已经偷偷向官府递了消息？否则，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句话犹如一颗野火，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疑虑。这间不大的茶室中，几乎每个人都在暗暗防备旁人那些仓库的位置、囤积的盐量，除了各自内部?知情，还有?谁能泄露？

柳守谦并未立即回话，而?是低头?沉思起来。他的指节缓缓敲击着桌案，暗自分析：局势已经失控，仓库被?抄，耳目被?拔，民?心完全倒向了官府。

这一局，柳家已经输了。

可?即便如此?，他绝不能轻易认栽这毕竟是长陵，是柳家的地盘，他绝不能允许，有?人踏着柳家的头?颅赢杀全局！

思索片刻后，他缓缓抬头?，目光森冷：“诸君，柳某倒是还有?一桩法子。”

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法子是什么祁正恒，那个如今实际操控官府行动的要员。

如果?能杀了他，便能给?对方狠狠一击，甚至可?能将长陵的局势搅得再乱一些，为柳家重新争取时间。

但下达这个命令后，柳家主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迟疑。

他回想起这些天的每一场行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