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理清眼前的各条脉络,一切自然会回到正轨。
当然,必须承认的是,在这些?观察中,他偶尔也会感觉到某些?若有若无的……短暂情绪。像微风掀起水面的涟漪,轻盈却不可忽视。
但他其实并不十分确认它?们的来源。
可能,是因为张延礼?
他有些?犹豫的想。
毕竟,这位年轻的三品巡抚,似乎是突然出现,接着便立即站到她身侧了的。而冷淡、疏离、性情大变的女?帝陛下,却对他毫无试探与猜疑,从见第一面起,便坚决地信任他,扶持他,甚至从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倚重和关照。
任何朝臣都会对此产生情绪,这并不奇怪。
更何况,他确信,自己对这位同?僚的微妙看法,绝不可能掺杂个?人?情感,而是对朝局稳定的忧虑。
合格的臣子,理应提醒君王警惕过度的宠信。
想到这里,他甚至隐隐感到欣慰这些?自我剖析总能让他确信,尽管注意力有所偏移,但自己依旧由理智所掌控。
他是忠臣,更是陛下往日的伴读。与其说是对张延礼的存在有什么不满,不如说,他只想为君王担忧罢了。
而这,正是他应当做的分内事。
……对吧?
第35章 第 35 章 这些尘土,又能做什么呢……
长陵城百姓觉着, 这几日城里实在乱的出奇。
先是不知从哪传来的谣言,说朝廷要大收盐税。消息一出,盐价一夜之间就蹿到了天上。
集市上, 原本六文一袋的粗盐,十几倍的疯涨起来, 甚至还有?商贩囤货不卖, 存心拱着价钱往更高涨。
百姓愤怒、恐慌,但究竟还是无可?奈何。
直到第四?天,市面上突然传出新消息官府体恤民?情,辟了专门的官营盐市贩售,价格还比原先的市价低了两文。虽然搞不清怎么回事, 而?且盐还要按户限购, 但百姓只觉这趟买卖十足划算,自然兴高采烈地排起了长队。
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官盐上市的第二天,一场更大的风波炸开了锅。城中突然疯传, 有?百姓因吃官盐而?中毒身亡,人数从几个一口气传到几十个。
消息如潮水般席卷全城,立即引得人人自危大家可?都买了这盐!
没多会儿, 就有?人一边喊叫着“官府害人”, 一边带头?冲向了县衙。更多百姓跟了上去, 恐惧与慌乱交织, 他们?一时间脑袋发热, 只想借着人多势众,找官府讨个说法。
当?然,也有?人觉得好像不太对:官府卖盐吃死了人,百姓又跑去官府报案,这流程是不是有?点鬼打墙……?
不过, 莫大的恐惧蒙蔽了大部?分人的理智,情绪被?人一搅,便只剩下了愤怨。
然而?,等大家吵吵闹闹的挤到衙门时,却发现县衙门口,竟早已设下了公?案。
几位没见过的官差老爷正襟危坐,城中三位有?名望些的大夫,也已在此?等候多时,旁边还有?几位不认识的医官,在摆弄着特制的银针。
仵作衙役很快便抬来了尸首与盐袋,摆到了不知何时架设好的台子上。
这阵仗让围观的百姓不免有?些困惑看这架势,官府早就准备好了?
验盐很快开始,且结果?也十分清楚:银针刺入后迅速发黑。
仵作与大夫纷纷点头?,确认盐中有?毒。随后,几位专业人士又转向尸首,先是细问死者?的生?前饮食作息,又反复与一旁哭泣的孩子确认具体细节。
最终,几位大夫联合报告,死者?中毒症状与断肠草完全吻合;医官则补充说明,断肠草毒烈而?致命,混入盐中必定需要人工添加。
真?相渐显,但不对劲的地方更多了依照官差说法,似乎全城只死了三口人,另一家是对年?迈夫妇,死因似乎也与官盐没什么干系总之,与流言所传的五十几户相比,事态发展仿佛并不十分严峻。
上位的官老爷立刻开始盘问那半大孩子,事发前,是否有?可?疑之人到过家中。
这孩子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只囫囵道?:“昨、昨晚有?贼进屋,但没偷着东西,就被?我娘拎着菜刀撵走了……她怕生?出别的事端,所以今早才急着去卖绣品。”
他这样说,百姓自然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开始有?端联想:进贼了,却不偷东西?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难不成,是来下毒的?
当?然,也可?能是这位笨贼没来得及偷着什么,便被?发现了。
但大家此?时实在顾不上那么多,总得先找个理由出来,才好稍稍放心。
……在场的这些位,可?都吃了这官盐啊!不然,哪来这么多既不上工又不下地的闲人,能围聚在这里看热闹?
那孩子已经抖抖索索的不成样子,在官老爷的示意下,有?人上前安抚,又有?人追问,领他来县衙告状、此?刻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是谁。
孩子结结巴巴:“不是……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没见过他……”
百姓七嘴八舌,尝试帮忙解释:“大概是个热心人,看孩子哭得惨,就带他来报官了。”
男人已是满头?的汗,嘴唇微张,却半天憋不出什么话来。
半晌,人群中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哎?这不是柳府的赵十一吗?你怎么跑到南城来了?”
柳府在城西,事发地却在城南。长陵城虽然不算太大,但从城西到城南,也是要走些时候的。
今儿又不是柳府下人休沐的节会,他不伺候主子,反倒跑来这主持起正义来了?他是这种热心的人物吗?
这不对吧?
百姓的眼神逐渐变了,更多质疑的声音开始冒出。
……剧本走向会不会有?点迷幻了,上头?也没说会变成这样啊?
赵十一当?然接不住这临场发挥的新戏。他几乎汗如雨下,眼神也尽是闪躲,只徒劳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可?话还没出口,就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