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嘹亮的呼喊,当即便在?空旷的流民区中回?荡开来。
所有的争执、怒吼、攻击,都立刻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压制住了。原本?还打成一团的几个人猛地停了下来,转头朝声源方向看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尘土的沙沙声,和几声尚未平息的喘息。
皇帝……真的来了?
第25章 第 25 章 承认并抚恤牺牲者的价值……
晨光初破, 云层间透出细碎的?金线。
阳光洒在流民区凌乱的?空地,将破败的?草棚也勾勒出一抹亮色。
女帝站在一处用木板搭建的?高台上,身后是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张延礼与数名官员, 前方则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流民群。
张延礼微微躬身,低声汇报刚刚的?推搡事件:“确实?是起了冲突, 是……那些人的?手?笔, 目前已经?平息,并未伤及性?命。”
楚映昭点点头,没有回话,而是缓步走向高台中央。晨风轻拂她?的?衣袂,红黑色的?常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站定, 俯视着台下的?众人, 目光一一掠过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脸庞。无论是静默的?、窃窃私语的?,还是带着敌意的?眼神,她?都一视同仁, 坦然?接受。
风静了下来。
人群一如既往地沉默着,等待她?开口,为他们做出最后的?决断。
“今日, 朕来此处。”她?声音清晰而有力, 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为分地。”
短短一句话, 却如同惊雷, 在人群中炸响。
有人张大?了嘴, 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有人握紧拳头,眼中迸发出不敢企及的?希望;也有人皱起眉头,低声呐呐自语。
“按照人口,每户分配固定亩数。”楚映昭抬手?,轻轻压下微弱的?喧哗声, 继续道:“土地所?有登记在册,三年内不得买卖,若弃田不耕,将予以收回。”
她?话音刚落,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楚映昭并不理会,只继续道:“这片土地,是朝廷给你们安身立命之用,但它也有规则。拿到土地后,你们需缴纳低额赋税,并着力参与部?分公共建设。”
台下,许多流民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有敬畏,也有迟疑。
楚映昭转身,对身后的?随行官员说道:“即刻设立登记台,每户依次登记、签字确认。分配凭证,当场发放。”
几名官员迅速行动起来,抬来桌案与文册。流民们挤作一团,有人满脸激动地冲向前排,也有人怔怔站在原地,眼中满是怀疑与警惕。
“都听好!”张延礼走到台下,大?声道:“依照名册排队,朝廷许诺的?,必有兑现!”
*
排在第一的?,是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她?身形佝偻,就连走路都有些费力。
在人群有意无意的?簇拥下,她?恍惚地挪到了登记台前,只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角,似乎在用力克制心中的?不安。
张延礼将一张地契摊在台面上,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有力:“许十二,按照人口和劳动力计算,你分得两亩,稍后会有官员带你去对应的?地点核实?。来按约画契吧。”
女人抬头,茫然?地看了看张延礼,又看了看安静躺在桌上那页纸。
她?脸上的?情绪复杂而错乱,紧张、恐惧、不信任……任谁都很难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或者,其?实?只是她?饿死在陌道、被郊狼野狗分食前,为自己编织出来的?美满梦境?
“大?人,这个……真是我的??”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弥漫过整个生命的?饥饿与疲惫。
张延礼温和的?点头:“是你的?。这是地契,写着你的?名字。”
许十二迟疑地上前,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才颤抖着接过地契。
这双手?骨节突兀,皮肤粗糙如枯裂的?土地。她?这样小心地捧着那张纸,仿佛手?中是无价的?珍宝。
当然?,对她?来说,它的?确如此。
她?低头看了很久,虽然?不识字,但她?认识那几个简单的?笔画:一横、一竖,再?两横。
是她?的?名字。十二。
许十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就这么举着这张轻薄脆弱的?小纸片,在原地站了整整三分钟。
但没有任何人催促她?。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凝视着她?的?背影,连原有的?低语也已悄然?消失。
突然?,她?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砰地一声响。
两旁的?侍卫其?实?有些准备,但还是没能拉住她?,只来得及在磕头前手?忙脚乱的?把人扯回来。
张延礼早有预料,这位三品大?员对她?的?态度仍旧温和:“皇上不需要你的?磕头,但她?需要你活下去。”
同她?身后许多人一样,许十二也愣住了。她?怔怔的?被侍卫搀扶着站起身,双手?仍紧紧攥着地契。
半晌,她?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女帝。
“是,草民谢过皇上。”她?的?声音沙哑,深鞠着的?脊背却不自知的?、微微挺直了些。
……即便,她?并不知道这份莫名涌动出的力量由何而来。
楚映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她?的?眼神仍旧没什么情绪,但这一颔首,却让许十二感?受到了某种沉重的?力量,那是她?此刻无法理解,但也同样无法抗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