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洗完澡也不会一直坐在粟桐床上,不肯回去。
良妲村的床普遍不大,这种木床也是村里专门有人订制,外面买不到,属于一个人睡刚刚好,两个人便有些拥挤。
鉴于小姑娘警惕,晚上旁边有人翻身会睡不好,而自己肩膀也受了伤,一不小心就容易压到伤口,所以粟桐秉承尊老爱幼的原则,“你睡床吧,我打地铺就行。”
“我打地铺。”仃还知道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又解释道,“地上硬,对你的伤口不好。”
小姑娘坚持,粟桐也没有强求,兴许是上半夜闹腾得太厉害,伤筋动骨又疲惫过度,所以这一晚睡得还算可以,外面的动静再大,她们两个也没有听见,等一觉醒来打开门时,整个良妲村的热闹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料。
院子门口就停了好几辆车,车窗紧闭没有发动,里面应该没有人,但周围空置的房子中人声鼎沸,仃翻译说是在争吵,有些不满意住的位置,有些不满意房屋陈设,总之乱八糟。
看来是最早收到消息或势力范围比较近的那些人已经聚集到良妲村中,他们彼此之间或多或少有一些矛盾或交情,有矛盾的,自然不想住在一起,有交情的,在这种时候也未必想论交情。
粟桐肩膀还在疼,昨天睡觉之前血就已经止住了,今早镜子里检查了一下,沿着开口渗出点红色痕迹已经干涸凝结,两边肉黏连在一起,只要不是大幅度动作将伤口再度撕裂,其实细细麻麻的痒更甚于疼,粟桐总是不自觉想要抓一把。
因为附近只有粟桐这一户住了人,其它房子都空着,而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人也并非什么大帮派,肯定住不到核心区域,只能安排在粟桐附近,她这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随便搬把椅子坐在院子中,只要将门打开就是现成的热闹。
偶尔看热闹也会看到自己人身上,小枣儿现在是琳达妈妈最得力的助手,哪哪儿都有她的身影,这种好几方混在一起不可开交的场面,当然也少不了小枣儿,她正在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粟桐听不见。
仃则捧着脸大一个海碗正在喝水,她插着半边腰站在粟桐身边,自己看热闹的同时不忘捞粟桐这个“文盲”一把,“那边,就靠墙脚站着的几个人,正在就毒品问题大吵特吵,左边的那群不吸毒,连烟酒都不碰,右边的几个……你应该看得出来,吸毒后期,已经开始注射,没得救了。”
“还有那边用花瓶互殴的几个,”仃一张脸皱成核桃,“好多年的恩怨了,别说做邻居,就是走路上相互撞见,都是要动刀动枪的,现在互摔花瓶已经算是友好交流,我看他们还是顾及了Ken的面子。”
“还有那儿……”
外角南这种七零八落的势力着实多的离谱,粟桐刚开始还看得有趣,时不时问仃一声彼此在吵什么东西,后来这种有趣就变成了单纯的吵,粟桐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就算关上门也起不到多大的隔音效果。
怪不得人群中没有看到Ken先生来假模假样地住持大局,粟桐怀疑他也是想躲个清净。
“我可怜的小枣儿啊。”粟桐将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面哀嚎,“我不能跟你同甘共苦了。”
仃端着空空的海碗对她进行了鄙视。
穆小枣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同甘共苦,她没料到自己做村民可以做到如此优秀的地步,不仅琳达妈妈将她作为得力助手,让穆小枣来布置整个良妲村的接待任务,就连Ken先生那边都经常性找她帮忙。
Ken的授意总是密集而隐晦,他想让原本就与自己关系良好的帮派住在一起,还要毗邻两层小洋房,随着时间推移填补空缺连成一片,最好能达到他在房间里叫一声,就有大批人员能救驾的程度,同时中立、摇摆势力以及敌对势力就像渐变色,与他的距离层层阻隔,眼不见为净。
可是,与他关系好的帮派彼此之间不一定对付,Ken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不为别的,光是畏惧就能令他们乖巧不少,但彼此之间平起平坐,实力都相差无几,继而衍生出重重矛盾,从普通竞争到人员冲突、地盘争夺,总之千丝万缕。
强行安排在一起,不仅没达到Ken想要的一呼百应,还差点发生火拼。
第232章
这些人到良妲村的时间集中在凌晨四点到九点之间, 发展到相互谩骂花费了三个半小时,谩骂之后再动手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还不到二十分钟, 双方已经开始相互扬灰摔碗摔盆, 可以说除了正面动刀,其它只要隔着一段距离能做到的事几乎全都做了。
穆小枣原本还两边劝导, 后来干脆找了个角落什么也不干,静静看一会儿热闹。
两边人虽然年轻气盛,但酷热的太阳底下往来交手数个回合, 也有些累了, 年纪稍大一点的,已经开始扶膝挨墙偷一会儿懒, 只有前面二十来岁的愣头青还在冲锋陷阵。
又过了一会儿,年轻人们也开始遭不住,他们相互攻击的举动渐渐停下,漫骂声仍然不止, 已经开始上升到某种听都不能听的地步, 琳达妈妈还特意找来两个耳罩,递给了穆小枣一个。
“各位,我不是要阻止你们打架, 只是不如找一个阴凉点的地方我们把矛盾点理清楚, 否则白天事情无法解决,到了晚上, 各位就只能回车里呆着,想一想就不舒服, 是不是?”
穆小枣是中立方,一个没有利益牵扯的外人, 加上她受Ken先生的信任,替Ken先生传了好几次话,这几方相互争斗的势力多少也要给她一点面子。更何况住在房子里做邻居还有墙瓦相隔,总比道路上横七竖八的车辆交织在一起,开个车窗就能跟仇人打照面要来的舒心一点。
“这样吧,你们人太多了诉求过于杂乱,良妲村也没有地方可以同时收容这么多人,不如大家都选出代表,我们花两三个小时将彼此的意愿了解清楚,剩下的便交给我们安排,如何?”穆小枣又道。
“如何保证最后的安排我们一定会接受?万一你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住下之后仍然会起冲突怎么办?”人群中有个声音叫嚣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
“那就要问你们自己了,你们这次来良妲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彼此寻仇?还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穆小枣明明没有冷笑,但她的身上仍是出现了一丝压迫感,“如果只是为了寻仇,那就去村子门口打个你死我活,我们绝不干涉。”
此言一出,连那叫嚣的声音都消停下来。穆小枣又道:“我希望你们能尽快选好代表,半个小时后我们村长家中见。”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一干人等在原地面面相觑。
穆小枣这种强硬的态度终于让事情有所进展,半个小时后,琳达妈妈的院子中就聚满了人,这些人要么文质彬彬,要么儒雅质朴,一看就是动嘴皮子的人才,就算现在撒开手让他们打架,也未必能真的打起来。
外表看着人模狗样,肚子里的心思却都不少。每个人都能提出至少十个要求,譬如不能住在最西边,不吉利;不能住在最东边,怕凌晨太阳直射;院子不能小,因为早上要锻炼;房间不能小,因为要梦游。还有更离奇的,说什么对海风过敏,必须要住在没有海风的地方。
想要同时满足这些人的条件,简直比登天还难。
派代表谈判虽是穆小枣的提议,但开会时,仍以琳达妈妈为中心,琳达妈妈已经听得头大如斗,简直想直接拿把枪,把这些院子里的人全都给突突了。
“我们刚刚说了这么多,你都不拿笔记一下,”终于有人提出了疑义,“光凭脑子,你记得住吗?”
穆小枣面不改色,“当然记得住,要不要我给各位重复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一方大佬一看见穆小枣就心里发毛,即便穆小枣的态度再客气,他们也是愣了愣,然后道,“不必了,不必了,你能记住就行。”
七嘴八舌所有要求加起来能有上百条,彼此还不重复,简直是变着花样地折腾人。将他们一一送走之后,琳达妈妈着实享受了好一阵的耳边清净。
“你打算怎么办?”琳达妈妈苦笑。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知道穆小枣并非寻常人,只是小枣自己不肯说,琳达妈妈也不便问,她愿意在这种时候对良妲村伸出援手,琳达妈妈已经感激不尽。
“其实不难。”穆小枣道,“刚刚那些信息中大部分都没有实际用途,只要将其中矛盾最深的几个组织分隔开就行了。”说完穆小枣又笑了笑,“琳达妈妈放心,只要这么安排下去,他们肯定不会再找事。”
琳达奇怪,“你怎么知道?”
“一种直觉。”穆小枣想了想,“对这些人而言,仇恨与合作都只是为了利益,只要面前的利益蛋糕够大,就能让他们放下所有娇奢淫逸的需求。”
“而现在这个利益蛋糕就是我们良妲村。”琳达妈妈认识深刻,“真想不到,我出生长大的这块土地,在今天会成为炙手可热的商品。”
“不是商品。”穆小枣轻声道:“有买有卖的才叫商品,良妲村是更为重要的东西,类似于……权柄,有些人会为了争夺权柄付出所有一切,包括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