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却不容黛玉拒绝地将匣子塞入她手中:“这是我的体己,我想?给谁便给谁,这一大家?子人都盯着?我这点儿东西?,趁着?我还能做主,先将东西?给了你,免得日后这些?东西?被谁骗了去。”

定了要修省亲别墅之时,贾母便知贾府中银钱必不趁手,也算准了到时候会?来她这儿打饥荒,贾母一心想?着?提前将她留给贾敏的那份东西?给黛玉带走。

黛玉抬头,见着?贾母眼中满满的心疼,她心下?一软,暗暗思忖着?,先将这些?东西?好生收着?,好叫贾母高兴,若贾家?有需要了,再?送回来不迟。

想?到这,黛玉将匣子盖起,收入怀中,笑着?向贾母道谢。

一抬头,正好见着?贾母雪白的头发,以及她富态的面庞上露出遮掩不住地疲态,一时心酸难抑,黛玉低下?头,轻声说道:“外祖母,按理这话不该我说,但您如此爱护我,即使您不高兴,我也少不得直言几句。”

“玉儿,和外祖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贾母慈爱地看着?黛玉。

黛玉深吸口气,埋到贾母膝盖上,声音不大,却很是坚定:“外祖母,您知道的,我在家?中也是管家?理事的,在您这儿也住了些?日子,蒙您厚爱,吃住上样样都是极好的,只不过我算着?,按着?两个?舅舅和表兄的俸禄,却是撑不起这么大的开销,庄子里的出息也是有量的,前些?日子我听说小丫鬟的月例银子都晚了,想?必是支应其他?去了。”

随着?黛玉的话音落下?,贾母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富贵了一辈子,虽然隐隐知晓贾府钱财上不太?趁手,却也无人敢将这些?事捅到她面前,若非说这话的人是她喜爱的黛玉,早就让她闭嘴滚出去了。

“你还小,这些?事情不懂。”贾母叹了口气,忍着?心头的不悦。

黛玉觑见贾母的脸色,却没有停下?,她深吸口气:“外祖母,玉儿不才,也管过几年的家?,自是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体面最是重?要,万不能落了排场。”

贾母拍着?黛玉的手:“既你知道这道理,便也晓得,这银子是不得不花。”

黛玉却没有顺着?贾母的意停下?,她慢慢说道:“外祖母,民间过日子,不过就是开源节流四字,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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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多少年都是这般的花销,突然说着?要削减开支,莫说主子夫人,就连底下?的丫鬟嬷嬷们都不会?同意,到时候银子没省多少,反倒落下?个?苛刻名?声。”

贾母眼睛红了,她赞叹着?:“玉儿,莫道你母亲以前信里一直夸你机敏,这些?年你父亲也放心让你管家?,这事的症结,可不就在此。”

“外祖母,”黛玉眼眶亦红了,但她说出的话依然冷静:“家?中的成例已经改不了,但我想?着?,省亲别墅的修建,却也不用过于?奢靡,对天家?的尽心,不体现在那些?屋子院子上。”

贾母苦笑着?:“人一多,心思也就多了,想?要他?们好生干活,总得给些?好处,若不将排场弄大些?,经手人都没得油水,这事也就干不下?去了,左右都是贾家?的人,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黛玉一听便明白,贾母年事已高,已经没有心气再整顿家务,只图眼前的花团锦簇,一团和气,顿了顿,黛玉接着劝道:“既然节流做不到,只能在开源上下?功夫。”

“这道理我又如何不知道,可这两年年景不好,庄子上的进益愈发少了。”贾母叹着气:“反正我老婆子也没几年好活了,过一天算一天吧,好在家?中还出了个?娘娘,过些年光景应当会好些。”

贾母说得隐晦,黛玉却从小和胤祺听着同样的课程,绝非闺阁女子见识,她瞬间便明了贾母的言下之意,不过是讨好了太?子,等?日后太?子登基,从太子手指缝中漏点东西,都足够他?们受用的了。

黛玉叹气更加厉害,贾家?的思路,目前看着?并无问题,宫中诸多阿哥,唯独太?子被康熙亲自抚养长大,独得帝王喜爱,内库中的东西甚至都是先供太子使用,再?呈送给康熙。

更有甚者,黛玉想?起有一日胤祺从宫中回到林府后,脸阴沉了一下?午,她撒娇卖乖询问许久,才从胤祺口中得知,太?子在尚书房怒而将四阿哥胤禛踹下?了台阶,却未受到任何惩罚。更别说宗室子弟,太?子更是动辄鞭打,从无惩罚。

这样的太?子,谁能质疑康熙对他?的偏爱,谁又能怀疑他?的太?子地位不稳,就算大阿哥隐隐有着?不服气,明珠和索额图在朝堂中势同水火,也不过是帝王心术的平衡罢了,太?子的储君之位稳如磐石。

贾府攀上了太?子,对他?们而言,只觉得未来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黛玉却隐约觉着?不对,康熙年富力强,此时便向太?子投注,未免显得过于?心急,她拧着?眉,暗示着?说道:“外祖母说得是,娘娘在万岁爷身旁侍奉,若能得个?公主、阿哥就好了。”

贾母也露出了笑意:“正是这个?理,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得了皇家?的青眼,这才是数不尽的福气。”

黛玉知贾母并未明了她的暗示,这话却不能深言,一个?家?族的政治倾向,不是她三言两语便能改变的,说深了先不提会?犯天家?忌讳,说不得贾家?还觉着?她碍了他?们的飞黄腾达之路。

“外祖母,娘娘能得到宠幸自然好,但我想?着?,家?中男人才是支应门庭的,琏二哥老成世故,宝二哥赤子心性,更别说族中还有那么多我没见过的亲朋,想?必也有不少出众的,依我愚见,还是得请些?大儒,好生教导,不求出个?状元探花的,族中能出些?进士、举人,将家?族支撑起来,这才是正道呢。”黛玉斟酌着?说道。

“我的儿,”贾母摸着?黛玉的发,终于?露出了笑容:“难为你年纪小小,见识却足,你这话却和娘娘说得一般无二,我也令他?们选了名?师好生教导,只求家?中能多出几个?有出息的子弟,若是宝玉能得个?功名?,再?好不过了。”

黛玉眉头皱得更厉害,她是正经跟着?林如海读书的,对于?科举之事亦有了解,按着?她这些?日子听贾宝玉的描述,这家?学?虽然被整顿过,风气较以前好了许多,但其中能认真读书的,十中无一,这样的环境中,若还有人能够脱颖而出,中个?举人、进士的,也不知得多高的天资。

至于?被贾母寄予厚望的贾宝玉,凭着?黛玉这几日与?他?的探讨,更明白他?在风花雪月上尚有几分天分,正经学?问却没学?到几分。

但瞧着?充满期盼地贾母,黛玉忍了忍,终究还是没有戳破她的期待。

这一番话下?来,天彻底黑了下?来,见着?贾母面露疲态,黛玉连忙告退。

翌日,黛玉便吩咐雪雁将行礼收拾好,又让鹦哥去叫人套车,黛玉趁着?一家?子人都在的时候,向贾母请辞。

黛玉离开前一日已经和贾母说好,贾母并未阻拦,王熙凤等?人瞧着?贾母的眼色,再?三留了几遭,知黛玉回家?之心已定,便也不再?多言,只王熙凤笑着?吩咐平儿,将黛玉在这儿用着?好的,都备上一份。

等?请安散去,黛玉向贾母行过礼,又与?三春以及湘云作别,给她们赠送了亲做的荷包后,鹦哥唤来的车正好到了院子里,黛玉坐上去,青油毡布马车顺着?路越走越远,黛玉掀开帘子,只看见青石板的路慢慢地延伸开来,贾母的院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房屋掩映之中,乌鸦扇着?翅膀从屋檐上飞起,湛蓝天空中多了点点黑点,更显寂寥。

马蹄声声,黛玉蹙着?眉,莫名?感受到阵阵凄意,过了大半个?时辰,马蹄声终于?停下?,黛玉踩着?绣墩而下?,抬眼间正好见着?熟悉的人。

胤祺长身玉立,站在林府大门之前,含笑对黛玉伸出手:“妹妹,舜华花开,静盼君归。”

第73章 夜谈 一时间胤祺看得痴了

京郊, 鸟啼枝翠,凉风徐来,将夏日的暑热吹散, 黛玉扇着扇子?,望着天边火红火红的晚霞,听?着隐约传来的蛙叫和蝉鸣, 惬意地舒了口气。

“还是?郊外?舒服。”井水中镇过的果蔬切好, 黛玉捏了小块蜜瓜, 喟然叹道。

“那可不, ”胤祺同样穿着轻便衣裳,悠哉地靠在躺椅上:“皇阿玛选择在这儿修畅春园,周边的景致必然不错, 旁的不说, 这儿可比京中凉快多了,若不是?皇玛嬷心疼,将她?园子?送给我, 这地儿还住不上呢。”

自畅春园刚动工之时,京中的王公贵族们便纷纷在附近圈了地方,修建起了园子?, 离畅春园越近, 地儿越抢手, 几乎被那些铁帽子?王给全部占了, 郭络罗家接驾修建的园子?,也在这附近, 不过距离更远。

凭着胤祺这个光头阿哥,想?在这从一地难求的畅春园附近得到一个园子?,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好在,他背后?有个溺爱着他的皇太后?,一听?见宝贝孙子?想?去郊外?避暑,唯恐其他庄子?太小,怠慢了胤祺,大手一挥,便将畅春园旁风景最好,修建最为精巧的园子?的给了胤祺。

瞧着胤祺嘚瑟的模样,黛玉笑?着将蜜瓜往他方向推过去:“多亏了五阿哥,我们才能有这般享受,这蜜瓜便当做谢礼。”

胤祺本就是?和黛玉逗趣,听?了这话,果然拿起块蜜瓜,两?三口便吃下,吃完还不忘了点评:“这瓜还是?不够甜,我听?人说准噶尔那边的瓜才叫甜呢。”

“五阿哥慎言。”黛玉连忙止住胤祺的话语,五阿哥在宁寿宫长大,天生与草原亲近几分?,对于蒙古诸部如数家珍,漠西蒙古那边的事情,自然也是?清楚的。

但清楚归清楚,此时准噶尔是?大清的心腹大患,谁都明白大清与准噶尔部的一战再所难免,胤祺在京中大咧咧的说着那边的情形,被有心人听?见,又将惹出风波。

蒙古的事情,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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