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院中, 又?是乌泱泱的站满了人?,只不过与平日里?满是姑娘奶奶不同,此时立着的是当家理事的男人?, 甚至不止荣国府,连宁国府之人?也?都赶了过来?。

贾敬仍在外头?的道观里?修道,贾珍代表着宁国府, 在贾政下首得了个?座位, 贾琏恭敬地站在贾赦身后, 等着他老子吩咐。

“娘娘省亲一事, 已得了准话,只要妃嫔娘家做好了接驾准备,给宫中递个?折子, 便能?成行。”

满室寂静中, 贾母苍老的声音响起,说出的话让下首的儿孙们瞬间振奋起来?:“老太太,我们可不能?辜负这份天?家恩德, 可得好生修个?省亲别墅才成,听人?说郭络罗家已经选好址,找着匠人?开始弄了了。”

贾母用力地拨弄着佛珠, 手背上的青筋凸显, 对于?娘娘省亲一事的好处, 她也?看得分明, 自宁荣二府自老国公去了后,家中没有个?能?支撑起家业之人?, 在京中处境每况愈下,看在上一辈的交情上,与一些王府、公府还有交情, 却也?不知还能?虚应几年。

好在家中还有个?娘娘,倘若能?够迎着娘娘省亲,也?能?让京中其他人?家知晓,贾府仍有宫中的荣宠。

但,贾母亦有她的顾虑。

“这话说得在理。”贾母神态恭敬:“皇恩浩荡,许了娘娘省亲,我们身为万岁爷的臣子,自是要竭力做好,只一点,省亲别墅耗费几何,家中可有那么些银子?”

贾赦只沉溺于?美色之中,从不管那些日常嚼用,反正短了谁的也?短不了他的,他笑着回话:“母亲您多虑了,我们这样的人?家,虽说不是天?潢贵胄,但也?不是那等没个?底蕴的,那住在盛京,刚抬旗的郭络罗家都能?修,难道我们连他们都不如?,这点子钱都掏不出不成?”

站他身后的贾琏嗫嚅两?下,此时荣国府的事情他们两?口子管得多,对于?库房的情况,贾琏不能?更清楚,目前不过是勉强维持着体面排场罢了,又?哪里?如?他老子所言,轻轻松松便能?掏出那么大笔银子。

但贾琏从小被贾赦打怕了,一不和他心意便让下人?对他唾骂,对于?贾赦,贾琏只有害怕的,不敢明面上驳了他的话,只皱着眉,想着如?何从中转圜。

好在贾母也?知贾赦是个?不着调的,她虽不管家,却也?能?估摸出家中情况,她紧皱的眉头?并未松开,看着贾政问道:“可真如?你大哥所言?”

贾赦怨毒地瞥了贾政一眼,随即垂下眼去,等着贾政回话。

贾政并不如?贾赦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与丫鬟乐,他凝神细想后,缓缓说道:“母亲,娘娘省亲是件大事,我这几日听着,不仅郭络罗家,其他几个?妃子家也?都准备着省亲一事,咱们家若不弄,反倒落了下乘。”

这道理贾母又?如?何不知,贾政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我想着我们家娘娘封妃尚晚,膝下又?没个?子女,不好越过了惠宜德荣四妃,倒也?无需选址新建,不若顺着珍哥儿那头?的园子修过来?,我们院子里?东边那排屋子也?给拆了,正好能?凑成几亩的地儿,又?有着现?成的园子在,想必修葺起来?比去郊外另找庄子要便宜,至于?银子,等今年的租子上来?,想必也?够使了的。”

这倒也?是个?办法,贾琏飞快盘算着,但仍觉着银钱不够,一家子的嚼用都靠庄子上的出息,这钱修了园子,家中如?何过日子,更何况,那点钱未必能?修成省亲别墅。

但瞧着贾政胸有成竹的模样,两?房之间亦有心结,贾琏张张嘴,还是没有反驳。

“胡闹

椿?日?

。”贾母瞪着贾政:“珍哥儿那头?好好的独门独院过日子,你却让人?家拆园子,哪里?来?得这个?理。”

说完,贾母拍着贾珍的手安慰:“好孩子,你叔父糊涂了,不要将这事放在心上。”

贾珍顺势跪了下来?,脸贴着贾母的小腿:“好叫祖母知晓,叔父说得话,正正好说到了孙儿心坎上,娘娘省亲是阖族大事,莫说只让我将会芳园拆了,两?府合成一府这样天?大的好事,就?算让我将宁国府全腾出来?,都是应有之意。”

贾珍心知,他前些年干出的事已经让宫中厌了去,好容易攀上太子爷的关系,流水一样的送了不知多少银子进去,才让家里?又?出了一个?娘娘,在京中应酬能?抬起头?来?。

唯一可惜的是,娘娘到底是荣国府的人?,与他们这头?隔了一层,听了贾政所言,贾珍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与荣国府更加亲近的机会。

“你这小子,说得倒好听,让你父亲知道了,小心他揍你。”贾母听了贾珍的话,不可谓不动心,但她更明了分寸,贾敬还活着,贾珍做的决定能有何用。

“这却是我父亲吩咐的。”贾珍从袖子里抽出厚厚一摞银票:“父亲还嘱咐我,大妹妹难得回家,我这做兄长的也?得尽份心,特特吩咐我取了些银子为大妹妹接风。”

“好,还是你父亲看得远。”贾母拍着扶手笑了:“既如?此,这银子我便收了。”

说着便吩咐贾政将银子收好。

贾琏盯着那些银票,打眼便知这非小数,他本就?是个?油锅里?的钱还要找出花来?的人?,望着贾政将银票收到袖子里?,很是心疼,好似从他身上割了块肉一般。

见着与他同辈的贾珍,贾琏更是嫉妒地眼睛都要红了,他只能?趁着当差的时候趁机中饱私囊些银钱,珍大哥却是宁国府实际上的当家人?,哪像他一般,劳心劳力却不讨好。

想到这,贾琏再无提醒之心,只不住在心头?盘算着,趁着修省亲别墅,他从中经手能?赚多少银子。

当家的男人?们达成了共识,找人?画图纸修省亲别墅不提。

贾府的女眷们,亦在夜间请安的时候,得知了这个?消息。

王夫人?仍在禁足,邢夫人?木头?人?一般,只点头?应和,李纨盯着桌上的菜,不发一言,好似这事与她全无关系一般,三?春好奇有之,期待有之,兴奋亦有之,几人?悄声议论不停,唯有王熙凤,使劲掐着手心掩饰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只听一耳朵,便知这般排场必会出现?亏空,不过瞧着贾母兴头?头?的模样,她也?不愿意坏了贾母兴致,只不断点头?应和着,毕竟,省下的钱也?进不了她的荷包。

省亲一事黛玉早已知晓,甚至都是她帮着贾母询问了内情,但她却没想到,这事居然能?发展到如?此地步。

按着她和胤祺的预想,得知了省亲一事,贾家必然要将屋子好生修葺,迎接元春,黛玉正好以人?多吵闹为由回家,贾府诸人?忙着接驾,想必也?没有多少精力放在她身上,这样黛玉不仅能?够顺利回家,也?免了日后贾府之人?隔三?差五去林府。

没想到,贾府多番打听之后,居然打算比着郭络罗家新修建省亲别墅,这两?家情况截然不同,宜妃的母家久居盛京,这一系在京中只有一个?小小的宅子,若在那宅子里?接驾,想必连太监都站不开。正好趁着抬旗的大喜事,借着接驾的东风,郭络罗家准备在京郊建个?庄子,既能?让宜妃省亲,也?方便日后落脚。

贾府这般大动干戈,属实没有必要,一来?荣国府足够大,也?足够恢弘,稍作修葺,便能?焕然一新,二来?郭络罗家修房子,不仅有关外多年的积累,还有宫中第一宠妃宜妃的补贴,这却是元春无论如?何也?拿不出的,毕竟,按照胤祺的说法,元春在宫中并不算受宠,她的封妃,是多重博弈的结果?,康熙对她一直都是淡淡的,也?没什么额外的赏赐,手头?想必没什么好东西。

黛玉蹙着眉,还是在众人?散去后留了下来?。

第72章 劝说 直言几句

“玉儿, 哪个?不长眼的怠慢了你?”听了黛玉回家?的请求,贾母立时联想?到了许多不好事情,沉着?声问道。

“外祖母多虑了, ”黛玉笑着?,亲昵地对贾母说道:“自我来了这儿,您的慈爱就不用说了, 嫂子们更是嘘寒问暖, 再?没有更贴心的, 只不过您念着?我, 我也得想?着?您,娘娘省亲是个?大事,恨不得一个?人当好几个?人使, 我想?着?琏二嫂子更是分身乏术, 这些?时日就不再?给她添乱了。”

纵使贾母舍不得黛玉,却也知事情轻重?,更何况修省亲别墅是个?大活, 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先不说拆屋子建房子吵吵闹闹,就那些?外人们进进出出的, 也不便宜。

反正林家?也在京中定居, 等?这事结束了, 再?将玉儿接过来更是合适。

想?到此, 贾母慈和地抚摸着?黛玉的头发:“家?里乱糟糟的,也不是待客之礼, 我便不留你了,等?日后省亲别墅修好了,再?派人接你过来玩。”

“你娘最得我喜爱, 我有些?体己,本想?交给你娘,可惜老天不开眼,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也算全了我和敏儿的母女情分。”说到最后,已经是老泪纵横。

鸳鸯适时的将一个?黑檀木匣子端来,递到黛玉手中。

黛玉顺势将匣子打开,却只见里头金光灿灿、珠光宝气,赤金的镯子、钗子成色十足,硕大的珠子莹莹发亮,瞧着?便非凡品。

这让本以为是闺中物件的黛玉吓了一跳,她忙将匣子合上,忙不迭地拒绝:“外祖母,这匣子里的东西?太?贵重?了,我如何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