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暗暗叹口气,吩咐雪雁将熏香换成清凉解暑的松针香。

雪雁忙领着人?将窗户打?开一道缝,夜风将旧的味道卷起,捎带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松针之味,好似是?深山之中?刚刚下过一场骤雨的湿润。

都已经胜了,胤祺也该回了。

蛰伏了一年的蝉,从土里钻出,在树上纵情地叫着,在这漫天的蝉鸣声中?,黛玉蹙着眉算着大?军的日程。

准噶尔一战大?胜的捷报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传到了京中?,京中?上下无不欢欣鼓舞,莫说?那些将子弟送去军中?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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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的贵人?,普通的满人?家中?,也是?满心欢喜地等着家人?的回来。

被惦念着的胤祺,此时正在返程的路上。

较之出发?,返程反倒没那么着急,康熙坐镇中?军,西路军与东路军也与中?路汇合,队伍正是?得了大?胜,气势如虹之时,数万人?走过,瞧着便是?威严赫赫。

索性趁着这机会,宣扬大?清的国威。

康熙干脆下旨,御驾亲巡,江山永固。

回城途中?各县城的知县们,全?都提起了一颗心,托着脑袋受了康熙召见,唯恐哪里说?错了话,带累了全?族。

胤祺作为在此次战役中?立下首功的阿哥,被康熙亲自带在身边,召见知县时候一个没落,胤祺也全?见了一遍。

说?是?见到了众生相也不为过。

有尸位素餐者?,有兢兢业业者?,有满心算计者?,也有一心为民?者?,更有蹉跎数载者?。

胤祺终究不愿见着人?才埋没,令亲卫再仔细查了遍后,为那几个由?于得罪了上司,被打?压埋没的那几个人?上了举荐折子。

胤祺刚立了大?功劳,正是?康熙对他印象最好之时,看见胤祺的奏折,他立即打?开,边看边点头,胤祺折子里举荐的那几人?,有沉默寡言者?,有刚正不阿者?,也有鲁直木讷者?,但这几个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其治下的县城,尽管位于西北边陲,百姓倒也能安居乐业。

这些也是?康熙看中?的人?,即使没有胤祺的举荐折子,康熙也不会让他们在此处继续蹉跎。

只不过,胤祺这个折子,康熙用朱笔写上一个“准”字,意味深长?地笑?了。

不知是?胤祺自己所想,还是?他幕僚提出,若是?胤祺自己的意思,那他对胤祺还是?低估了。

仅见过一次,便能从回话中?推断出几人?的性情,这份识人?能力,实在不可小觑。

不过,康熙摸着人?名的手一顿,他突然想起,胤祺幼年是住在林如海府中?,林如海这么多年都能好好的待在翰林院,被他倚重,其能力自是有的。

只不过,康熙没想到,那些年林如海居然真的仔细地教导了胤祺,胤祺更是?学到了一身本事。

毕竟早些年里,谁都知道康熙默许了宁寿宫阿哥胤祺不读书,胤祺并不需要经天纬地之才,也不需要头悬梁锥刺股苦学,他只需要承欢皇太后膝下便够了。

他对这儿子,忽略地太多。不论是?生擒噶尔丹,还是?举荐官员,胤祺每一处都做的恰到好处,康熙第一次正视起了胤祺,这个被他默认排除继承的阿哥。

尽管现在康熙并没有废太子的打?算,但他对太子的一些行为深深不满,之前?是?抬举大?阿哥胤褆和太子打?擂台,眼见着太子占据了大?义的名分,打?的大?阿哥节节败退,这次战役胤褆又没有立下多大?功劳,再抬举他,也没甚作用,不如,再让胤祺回朝堂,也能给太子一个警告。

胤祺躺着河边的草地上,望着渐渐跳下地平线的太阳,不经意间打?了个哆嗦。

“五阿哥?” 舞文立即拿上单衣,要给胤祺披上,尽管已经是?六月的天,西北的夜间依然凉飕飕的,一不小心仍会着凉。

“没事。”胤祺接过单衣,将那阵不好的感觉甩开,若是?胤祺知道,康熙因为这折子,已经盯上了他,他绝对不会这么大?喇喇地上道折子。

然而事间没有早知道,总之,自那次之后,康熙对胤祺愈发?倚重,每次出行必叫上他。

这样?同样?随军的胤褆,胤祉,胤禛的脸色都不甚好看,特?别是?胤褆,他仗着自己是?长?子,自认为是?几个兄弟间的领头人?,没想到此次却?生生被胤祺压了一头。

胤祺叹着气,每日随在康熙身旁,生生压抑住快马回京的渴望。

一日一日,叶子更加繁茂,随着从西北往京中?行来,天气也越来越热,在暑气最盛的日子里,康熙一行终于回了京城。

德胜门里,百姓挤满道路两旁,迎接着凯旋的英雄,远去的亲人?。

欢呼声冲天而且,整个京城都是?喧嚣起来,入城的队伍在城外修整了一日,此时正是?精神昂扬之时,不少?人?从中?见着自己的家人?,使劲挥着手叫着对方的名字。

胤祺骑在马上,也被扔了几个帕子香囊,他侧过头,躲开扔开的东西,视线在两旁的酒楼茶肆逡巡,却?并未见着黛玉的身影。

这让胤祺归心更重,等到康熙入了紫禁城,传旨让众人?散去,胤祺顾不上赶来恭维的人?,一拉缰绳,便往烧酒胡同的郡王府跑去。

城中?不能纵马,胤祺压着性子,骑着马回了府中?,远远见着胤祺身影的小厮们忙将大?门打?开,迎接主子的归府,更有机灵的,撒腿便往后院跑,给后院的主子传这好消息。

黛玉本是?倚靠在榻上,拿着些米粒,逗着鹩哥念诗,突然听见小厮远远在门外的回话,手一松,米粒全?都掉到了笼子里,鹩哥喜得扑闪着翅膀,上下飞着,嘴里还不住地说?着:“谢福晋赏。”

黛玉忙站起身,便要往外头跑去,却?只听见一个含笑?的声音传来:“福晋赏了什么好东西?”

抬头望去,却?是?胤祺已经回来,他额上是?由?于跑动而出的汗珠,胸膛起伏平缓着急促的呼吸。

黛玉痴痴地望着胤祺,慢慢慢慢的,红了眼眶。

正是?盛夏,院子里一丝风也没有,院子里好似被这夏日的烈阳晒的融化一般,黛玉与胤祺对视着,只觉得花草鸟木都不复存在,只有眼前?人?才是?唯一。

黛玉往前?走了两步,一头扎进胤祺的怀中?,感受着他扑通跳动的心,至此才有了实感。

“黑了,瘦了,”纤细的手指顺着胤祺瘦削的面?庞划下,哽咽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心疼。

胤祺张开手,将黛玉紧紧搂在怀中?,他深深闻着黛玉身上清凉的香味,在这一刻,战场上的血腥,厮杀,哀嚎才从他心里消退,只觉得这才是?他的归途。

“玉儿,”胤祺喃喃自语,再无旁语,他的思念,他的痛苦,他的挣扎,全?在这二字之间。

黛玉回抱住胤祺的腰身,这一刻,她总算放下心来,空荡荡的心被热意填满,胤祺走了几日,她便愁了多久,此时终于踏实下来。

“玉儿,”望着黛玉同样?苍白消瘦的脸,胤祺同样?心疼难抑,忙放开黛玉,将她扶着入了屋子。

屋子里清苦的中?药味挥之不去,胤祺压住回来的欣喜,扶着黛玉的脸,仔细看着她的脸色,只见黛玉的皮肤白到透明,病弱之色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