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呢,让他滚出来见我。”贾家人还在为荣国府一系的衰败而暗自叹息,却听见外?头?传来一个男人怒吼声。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唯有贾赦,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先是?一喜,又是?一惊。

“何?人在贾府放肆。”贾母拄着拐杖,率先走了?出去。

他们贾府是?败了?,却不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京中他们还有几家亲朋故旧,这么?打上门来,却是?全未将人看?在眼?里。

却只见一魁梧男子,横刀立马站在院中,贾珍一愣,这人他却认识,是?袭了?指挥之职的孙绍祖,其祖上是?宁荣府里的门生,算来也算是?世交。

贾珍见贾赦缩着不语,便知其中必定有事?,他心里暗骂贾赦的不省心,见着满屋子的妇孺,却只能走了?上去,对着孙绍祖说道:“贤弟如?何?如?此形状。”

却只听见孙绍祖大着嗓门,嚷嚷地满院子人都?听见:“贵府赦老爷收了?我五千两银子,答应帮我办件事?,眼?见着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赶紧将银子还我。”

贾赦脸上青青红红,好像打翻了?染料,他确实收了?孙绍祖的银子,但这区区几千两的银子,他买上两三个调教好的丫鬟,再买上几把扇子,便挥霍一空,哪里还剩下一点。

当然,贾府才分了?家,贾赦手中是?有银子的,但他又哪里愿意从自己手中掏出银子,见着孙绍祖凶神恶煞,必要个说法的模样,想起平日听到过的孙绍祖的传言,贾赦眼?珠子一转,亲亲热热地冲他笑道:“贤侄何?必如?此冲动,我有好事?都?想着你呢,我有个大女儿?,正是?婚龄,长得格外?标致,我将他许给你如?何??”

只要他成了?孙绍祖的丈人,他难道还敢让他掏那五千两银子不成。

与探春、惜春躲在屋子里,没敢出来的迎春,当即便白了?脸,眼?泪不断地淌下来,她用帕子捂着脸,哭着说道:“难道我的命真就这么?苦不成,一日半日的舒心日子都?过不成,却要去填那无底的坑。”

火焰在探春眼?中跳跃,她从未想到,世间居然无耻至此之人,她重重地擦着迎春脸上的泪:“哭什么?,你去求老太太,去求伯父,就说你不愿意嫁,难道谁能勉强你不成。”

惜春年岁虽小,却最?是?凉薄,她冷笑着:“不是?这个,也有那个,谁能逃得掉。”

一时间,不仅迎春忘了?哭,就连探春,都?怔怔地看?着惜春,半晌说不出话来。

“呸,你们这样的破落户,谁想娶谁娶。”院子里传来孙绍祖的怒骂,这赤.裸.裸的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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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让迎春脸色更加煞白,她摇摇欲坠着,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不过,”还没等迎春缓过来,又听见孙绍祖那粗犷的声音传来:“若你将她送给我做妾,我便笑纳了?。”

却是?孙绍祖想起坊间传言,贾府中的姑娘们个个绝色,生起了?淫邪之心。

迎春眼?皮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姑娘,”迎春的贴身丫鬟司琪惊呼出声,却被?探春恶狠狠的一句闭嘴吓得不敢言语,探春示意她自己的贴身丫鬟侍书搭把手,与司琪一道将迎春抬到窗前的炕上躺下,再揉着迎春的胸口,帮她顺过气来,等迎春缓了?过来,才又去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只听见贾母在外?头?怒声呵斥:“欺人太甚!”,贾母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中的羞辱,闻言她气得浑身发抖,捂着胸口便倒了?下去。

孙绍祖见此,知晓此事?闹得过了?,要知道,贾母有着一个身为贵妃的亲孙女,还有着一个阿哥福晋的外?孙女,将她气出个三长两短,他没有好果?子吃。

也不等贾珍赶人,孙绍祖讪笑两声,一溜烟跑了?。

贾府众人忙一拥而上,将贾母扶着躺下,忙乱着令人去外?头?请大夫。

郡王府里的黛玉,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她匆匆与胤祺交代几句,便披上斗篷,坐上马车往贾府赶去。

前头?下的雪粒子在地面?铺上厚厚的一层,马车压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压出沉重地车辙,好半天才将黛玉送到贾府。

贾赦自知是?自己将贾母气倒,又恨着贾母偏心,既无颜,也不愿守着贾母,等大夫来了?,说了?怒急攻心,并无大碍的诊断后,吩咐邢夫人在此守着,便甩着手走了?。

贾珍还有宁国府的一大摊子事?,也需要他回去主事?,见贾赦离开,他劝慰几句,便也走了?。

等黛玉被?人领进来的时候,便只见这邢、王二夫人,王熙凤与李纨两个媳妇,都?站在贾母房间外?头?,吹着冷风,等着屋里的招呼。

黛玉忧心着贾母的身体,顾不上寒暄,急忙与她们见过礼,便在鸳鸯的带领下,走进了?屋子。

“外?祖母。”黛玉一见着躺在床上的贾母,失声唤道。

只见贾母雪白的头?发凌乱地盖在额头?上,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上下唇上全是?发白的干皮,整个人看?着格外?憔悴。

贾母缓缓睁开眼?,见到黛玉正将身上披着的狐白裘解下,交到鸳鸯手中,这狐白裘贾母认得,是?早些年间进贡的好东西,每只狐狸只取腋下那一小撮毛制成,最?是?富贵难得,昔年齐景公赐给晏子,被?晏子三次三让的,便是?这东西,鸡鸣狗盗里,孟尝君门客盗的,也是?这狐白裘,足见珍贵。

“玉儿?,”贾母好似看?见了?希望,她用力地抓着黛玉的手,全不似病倒之人,黛玉白皙的手上瞬间印下通红的指印,但贾母半点力气也不放松,黛玉也恍若未觉,她侧着身子,听着贾母说话:“你让五阿哥去替我们求情。”

黛玉纤细的眉紧紧蹙起,她本就是?如?水般的女子,愁绪上脸,更惹人怜,她叹着气,轻声说道:“外?祖母,不是?我们不想帮您,实在是?此事?触到了?万岁爷的逆鳞,就连三阿哥也吃了?挂落,五阿哥实在不能插手。”

“玉儿?。”贾母看?向黛玉的眼?神,带着急切的哀求。

黛玉不忍地闭上眼?,她轻柔地将贾母冰凉的手放进被?褥里,说话声更轻:“外?祖母,办法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贾母精气神瞬间回来,她的眼?中迸发出夺目的亮色:“你快和我说!”

“大清与准噶尔一战,势不可免,万岁爷最?是?惜才,荣宁二府本就是?军功出身,若是?哪个哥哥弟弟,能在战场上立功,说不准万岁爷大喜之下,又将爵位赐了?回来。”黛玉低低地与贾母指出一条明路。

贾母却绝望地闭上眼?:“他们都?不是?习武的料。”

大房的贾琏已经?废了?,二房旁人都?太小,只有宝玉在年纪和身份上合适,但宝玉这么?一个富贵公子哥,别说杀人,就连杀鸡都?没见过,去了?战场哪里讨得了?好,莫说建功立业,能囫囵个回来都?不错,无论如?何?贾母也不放心让宝玉去战场。

“罢了?,都?是?命。”贾母重又颓了?下去,黛玉好生安抚了?许久,亲自喂着贾母喝完药,这才从贾母房里离开。

“福晋。”没走多久,黛玉突然被?一清脆声音叫住,循声望去,却是?探春,黛玉微微挑起眉头?,不知为何?找她。

“福晋,若我嫁去蒙古,我们家爵位能否回来?”探春小跑着到了?黛玉身前,开门见山问道。

第176章 发怒 荣宁二府的直系男丁全去为先帝守……

黛玉错愕地看?着探春。

此时正是三九天, 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丫鬟婆子们都缩在屋子里取暖,连廊里头却也没有其他人, 因此探春这?堪称石破天惊的话?语,唯有黛玉听见。

探春的脸被料峭的寒风吹得通红,乌发缕缕散落在颊边, 她深深地呼吸, 平复着追着黛玉跑来的小喘, 一双眸子却亮晶晶地, 期待地盯着黛玉。

“三姑娘,”黛玉敛起了笑?容,正色言道:“你知道蒙古是什么地方吗?你又知道蒙古王公?是什么性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