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睫毛抖了?抖,她径直向贾母跪下,一脸惭色:“儿?媳有罪。”

“老太太,”李纨同样哭着跪着下来,她同样知她逾越了?,分家大事?不是?她的身份能提的,李纨重重地往地上磕头?,没多久,她的额头?便青紫一片。

“求您怜惜兰儿?,兰儿?没几年便能下场,若不分家,难道要顶着这个名头?与人交际不成,他父亲身子不顶用,抛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只能靠兰儿?自己,我没用,帮不了?兰儿?什么?,只能豁出这条命不要,不让旁人拖累了?兰儿?。”

贾母怒气稍稍减轻,父母爱子,为之计长远,李纨提出分家,其情可悯,但其行该罚。

“更何?况,”李纨见着贾母依旧怒气蓬勃,心里又急又气又怕,软趴趴地跪在地上,爬到贾母脚下:“我们兰儿?还小,但我们房里大的哥儿?和姐儿?可不少,宝玉眼?见着出门交际,环哥儿?读书进益,更有三姑娘也大了?,眼?见着就要相看?人家,家里的兄弟做出这种事?,哪里又有脸面?,说出去都?被?人笑话。他们也都?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就心疼心疼几个小的,允了?分家。”

李纨小心地抬着眼?皮,不引人注意地打量着,见着贾母在她说道贾宝玉之时,眉头?狠狠动了?,心下冷笑,果?然只有宝玉才是?真玉,其他人不过就是路边的石疙瘩,却也抓住这点,更加添油加醋说了起来。

果?然贾母愈发犹豫,但她的犹豫却不是?如?李纨所想的对宝玉偏心,或者说是?不完全因为宝玉。

贾琏在康熙那已经是挂了?名的不孝,大房的前途肉眼?可见没了?,相反,二房里却有着扔在做官的贾政,聪慧机灵的宝玉,读书伶俐的贾兰,眼见着可以保家族几十年的延续,为了?贾家的未来,将大房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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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分开,势在必行。

“够了?!”贾母拄着的拐杖重重地击在地上,她将周边站着的人环顾一遍,闭上眼?:“分家吧!”

贾赦及邢夫人呆愣当场,此时分家,对他们全无好处,只见贾赦一脚将花瓶踹到,明成化粉彩瓶应声而碎,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看?着贾母,喉咙里挤出尖锐的鸣啸之声:“老太太,您不能这么偏心!”

水顺着砸破的花瓶流出,瞬间便被?地上铺着的柔软褥子吸收,静谧无声,就如?同听见贾赦痛诉后寂然无声的屋子。

贾母失望地看?着贾赦,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看?不清形式,让大房二房分家的想法更加坚定,莫让他们一家的糊涂人,带累了?二房。

王熙凤张了?张嘴,又合上,到如?今谁顾得上谁,不过是?桥归桥,路归路罢了?。

“去东府将珍大爷请来,为分家做见证。”贾母一锤定音。

贾珍是?贾家的族长,分家的事?情必落不下他。

宁国府里,贾蓉垂着手站在贾珍身前,听着小厮的唾骂,贾珍斜着身子,靠在榻里,看?着贾蓉那没出息的模样,只觉得心火直冒。

宁国府同样被?除了?爵位,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按着常理,贾蓉还能再袭爵,就算他没甚么?出息,只要不谋反作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跑不了?。

谁想到贾琏那事?,竟然将他们宁国府也牵扯了?进去,他们满府的人,瞬间失了?前程。

正在这时候,贾珍收到了?贾母的传信,听到荣国府欲分家的消息,贾珍胸中一直燃烧的怒火总算平息几分,刚收到圣旨之时,贾珍恨不得将贾琏一脚踢死,但瞧着更大的苦主,贾珍的心情,奇妙地又好了?几分。

他捋着胡须冷静几分,身为族长,荣国府要分家,必不能缺席。

“”你看?着家里,我过去瞧瞧。”贾珍随口吩咐,便要换衣裳去荣国府。

贾蓉面?上应得乖巧,等到贾珍前脚刚走,贾蓉的眼?睛里便冒出阴郁之光,他用力将马鞭挥了?几下,粗粝的马鞭划破空气,发出歘歘的声音,直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贾蓉狞笑着,俊秀的面?孔都?变得扭曲,往后头?走去。

此时人心惶惶,谁也不敢拦贾蓉的路,他就这么?长刀直入地到了?尤氏屋子里。

尤氏得知尤二姐犯下的大错,早早的就缩在屋子里,不敢言语,突然听见来势汹汹的脚步声,她缩了?缩身子,勉强维持住宁国府当家夫人的体面?,迎了?上去。

“蓉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尤氏勉强笑着:“可用了?晚膳,我让厨娘拣几道你中意的菜端上来。”

“闭嘴。”贾蓉对尤氏连表面?的体面?都?维持不住,在他看?来,家里的祸患都?是?尤氏的妹子招来的,她既然没有看?好妹子,就要接受他的不满。

尤氏也顾不上在继子面?前哭泣是?否不雅,她惨白着脸,眼?泪流了?满脸:“蓉儿?,那尤二姐说是?我的娘家妹子,但谁不知道是?她老娘带来的女儿?,我父亲都?没了?,我有什么?办法管他们。”

说着说着,尤氏的眼?中又露出了?冷冷的讥讽:“你也知道我妹子长得绝色,我如?何?能看?得住她,别以为我不晓得,打她主意的人何?止一个,不过是?琏二占了?个手脚快,但凡他慢了?一步半步的,闹出丑事?的还不知道是?谁。”

想起尤二姐的天香国色,贾蓉只觉着心头?发痒,他咳嗽两声,却终究敌不过心猿意马,他哼笑着:“二姨的美貌,我是?无福享受,但母亲家里还有个如?花似玉的三姨,若能让三姨陪我,我便不与你计较。”

尤氏一口啐到贾蓉的身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满脑子只想着这些事?,我还当你真是?为了?爵位的事?,找我麻烦,我妹子带累了?你们家,你骂我几句,我也认了?,谁想到你想着的还是?那二两肉的事?,要我看?,就算没有我妹子,你们贾家也没个好。”

贾蓉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甩着袖子走了?出去。

正好撞上换好衣裳,准备穿过园子去荣国府的贾珍,贾珍一见贾蓉这臊眉耷眼?的模样,再一看?他刚从尤氏房里出来,对于?他的打算,瞬间便了?然于?心。

“出息。”贾珍瞪了?贾蓉一眼?,直让贾蓉成了?拔了?舌头?的鹩哥,半个字也不敢说。

贾珍这才往提腿离开。

荣国府了?,贾母早就召集了?府中的管事?、账房,将家里的账簿拿了?过来,等到贾珍过来,不等他见礼,贾母疲惫地对他说道:“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一个逆子,趁着我还活着,给两房将家分了?,日后他们再争吵,我眼?一闭,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贾赦却如?同见着了?救星一般,对着贾珍说道:“侄儿?你来得正好,此时正是?需要一家人勠力同心之时,如?何?能分家。”

贾珍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对贾珍说道:“树大分枝,也是?到了?该分家的时候,对谁都?好。”

贾赦身为长辈,却被?贾珍这么?下了?面?子,青黑着脸站着一旁,听着贾珍和贾母商量分家事?宜。

他们这等人家,对于?祖产如?何?分都?是?有规矩的,按着规矩,贾赦身为嫡长子,应当袭爵,其余家产诸子平分。

此时荣国府的爵位已无,所谓的分家,不过就是?将祖产平分罢了?,一应家产均有账册登记,没多久便分了?清楚。

“这些年家里一年不如?一年,也没多少东西了?,你们兄弟俩分了?,好生过日子,我的体己银子我自己留着,就不给你们分了?。”将庄子铺子现?银对半分后,贾母示意贾赦和王夫人上前,将写好的分家方案递给他们后,重重地靠在了?椅子背上,疲累地闭上了?眼?。

“这不公平。”还不等看?单子,贾赦便已经?蹦了?起来,既然分家势不可挡,那他也不能吃亏:“奉养母亲是?我这长子的职责,但您那体己银子收得好好的,日后想必都?给了?宝玉,我们这一房受累不讨好。”

贾母气得脸色铁青,她扬起拐杖,重重地敲在贾赦背上:“混账东西。”

贾赦躬着腰躲开,眼?中的怨恨之色更重。

“叔父,我瞧了?单子,给您的东西可不差,您拿了?银子庄子,做大老爷不好吗?”身为族长,贾珍笑着劝道。

贾赦见贾母与贾珍态度,知晓自家再闹也讨不到好,咬牙闭眼?应了?。

贾母便又找人,将住在后街的族中老人找来,在贾珍的主持下,在族老的见证下,贾赦与贾政两房彻底分家,从此以后,便是?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谁也顾不上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