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康熙的心腹重臣,都已?经不?算年轻,天尚未亮便起床入宫,熬到现在已?经是头昏眼花,几个老大人使劲地?掐着大腿上的肉,却也止不?住瞌睡。

突然,只听见?里头屋子里“砰”地?一声响,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几个大人精神一震,瞌睡瞬间跑远,他们忙将头抬起,面面相觑。

在这连呼吸都要放轻的地?方,能弄出?如此大声音的,必然只有康熙,也不?知是什么事情,惹得他如此生气,几人对?视一眼,忙走到暖阁外候着。

梁九功早就在康熙发怒时,领着人悄无声息地?将砸在地?上的杯子收走,白到透明的瓷裂成一瓣一瓣,被?窗户外的日头射着,发出?不?详的血色。

“都给?我进来。”康熙在暖阁里发出?暴怒的声音。

几人不?敢耽搁,提心吊胆地?走了进去,前两年刚与鄂罗斯人签订了尼布楚条约,最得重用的索额图站在第一个位置,林如海不?显山不?露水的混在诸人之中。

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前儿个那御史弹劾之前,没?有人知晓他将剑指胤祺,打了胤祺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康熙突然暴怒,但今日并未重要折子,不?知是否和胤祺有关,林如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仔细听着,若是有人还不?放过胤祺,也能让他提前有个准备。

胤祺有何万一,他的黛玉该如何是好。

然而这却是林如海想多了,康熙此次暴怒,却与胤祺毫不?相关,他见?着鱼贯而入的大学士们,将手中的折子掷于地?上。

套着明黄锦套的折子,上头圈了一个密字,不?知是谁奏给?康熙的,里头上好的宣纸,被?康熙的手抓成一团,指印深深地?嵌入了纸中。

“看看,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康熙指着地?上的折子,犹如喷火的暴龙,重重地?喷着鼻息,脖子上一条条的青筋迸出?:“刚得了赏,就敢如此行事。”

林如海更加担忧。

却也知前头有索额图在,还轮不?到他先看折子,也只能敛目,等着索额图将这折子看完。

索额图心里暗喜,身?为?赫舍里家的人,他和太子的利益天然一致,不?论是哪个阿哥让康熙如此生气,对?太子都是好事。

忍住内心的喜色,索额图跪着捡起奏折,打开一看,只见?里头用馆阁体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引经据典,核心内容是,三阿哥不?孝,在贵妃孝期饮酒作乐,剃头洁面。

索额图拿着奏折的手都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不?孝乃悖逆大罪,若这折子所言属实,三阿哥这辈子都别再?肖想太子之位。

第171章 夺爵(一更) 还担不得贝勒的位置……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上头的皇帝脸色阴沉,索额图尽管心中惬喜,却也不?乐意在这种时候出头触怒康熙, 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止住。

其他的臣子更是面面相觑,明珠已经被撸了大学士的位置,早就失了圣心, 许久不?被召来这暖阁议事?, 诸臣隐隐以索额图为?先?。

此时连索额图都垂着头, 一言不?发, 其他人更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这事?涉及到天家私事?。

暖阁陷入沉寂, 就连靴子在地上细微地移动?声, 都听得清楚明白。

大臣们迅速循声望去,只想?知道?是谁如此有勇气,居然在这个时候发出动?静, 若是被康熙注意到,该如何是好。

视线转移,让人惊讶的是, 发出动?静的, 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林如海, 更让人惊讶的是, 他不?是不?小?心发出的声音,而?是跨步迈出, 向康熙回话。

但一想?到这是林如海,其他人又觉得实在太?正常了。

能进?这暖阁议事?的,就没有简单人, 胤祉给胤祺设的局,实在过于粗糙,就算当时有人没看明白,等散了朝再一想?,也都能想?清楚。

作为?胤祺的老丈人,得了这机会,林如海可不?得将胤祉往死里踩。

如索额图等人,几要控制不?住心里的喜色,他低着头藏着嘴角的笑意,等着适当的时候添砖加瓦。

“林卿有何话想?说?”康熙此时仍然处在暴怒之中,随着儿子们的长大,年到中年的康熙已经开始察觉他的衰退,曾经的年富力强变成?了力不?从心,他对儿子们的控制欲更强,“不?孝”的弹劾,可以说是中了康熙的七寸。

“万岁爷,”年岁渐长,林如海的眼角也浮现了皱纹,但他身姿挺拔,气度清绝,长身玉立站在那里,依然有当年郎艳独绝的探花郎风采。

在这样的一个人面前,康熙的怒气都敛了几分,他忍着不?豫,给了几分耐心听林如海接下来的话。

林如海并没有被板着脸的康熙吓到,他从容地行过礼,不?疾不?徐地说道?:“不?孝乃大罪,仅以弹劾折子判罪,未免有失偏颇,臣奏请万岁爷将三阿哥召来自辩。”

什么!

索额图瞳孔迅速扩大,林如海竟然不?是落井下石,居然是给胤祉求机会。

要知道?,康熙是三阿哥的父亲,见着三阿哥的面,被他一哭一求心软了,这大好的机会错过,不?知什么时候还能有。

林如海难道?真是个这么蠢的?日后?对他可以放心,不?用这么防备了。

索额图惊疑不?定地瞧去,却只见林如海神色平静,沉沉的眼瞳中,看不?出他所思为?何。

康熙定定地盯着林如海看了许久,只见林如海并无半点心虚慌张之意,心里暗自点头,满朝文物,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唯有林如海,是真正忠君。

即使他的女婿是胤祺,也没有为?了胤祺帮着踩胤祉。

“林卿所言甚是,梁九功,去召胤祉入宫。”康熙脸上的乌云消散几分,沉着脸对梁九功下旨。

梁九功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止住,他感激地看着林如海,林如海同样斯文有礼地向梁九功回以微笑。

这让梁九功心里一暖,下决心日后?要帮着林如海敲敲边鼓。

梁九功出去传旨后?,暖阁里又陷入了安静,龙涎香在香炉里静静地燃烧,浓郁的香料味沾染上了每个人的衣裳,已经换上透明琉璃的窗户外头,冰棱坠在彩绘的屋檐下,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林如海盯着摇摇欲坠的冰棱,心里慢慢盘算着。

从康熙将弹劾胤祉的折子拿出来这一刻起,林如海便知这一定是胤祺的手?笔,早知道?,胤祺不?仅是林如海的女婿,也是他的学生。

趁他病要他命的这个行事?手?段,林如海实在是太?熟悉了,他深知胤祺都上了弹劾折子,必然不?会没有下手?,索性帮他再推一把。

只有让康熙真的瞧见了胤祉的荒唐,此事?才没有翻身的余地。

日头越来越大,冻了一晚上的冰棱渐渐承受不?住,逐渐地融化,终于,不?堪重负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子里静默等候的众人,心中不?由?一跳,只觉得暴风雨将至,不?少人只觉得时间?难熬,如何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动?静,他们等待的时间?已经足够梁九功从紫禁城到胤祉府上走两个来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