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同去?”谢玄稷不免有些惊讶。

晏善渊此人?因清名在外,又?是?天下读书人?领袖,他?与谢玄翊都想过要他?为自己所用,也曾到晏府拜访过几?次。可偏偏晏善渊又?最不愿意牵涉到党争之中,每次前?去拜会,他?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见。对谢玄翊如此,对谢玄稷也是?如此。

他?一直都知?道晏善渊的?脾性,所以即便与孟琬有着一层关系在,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孟琬替他?牵线搭桥拉拢晏善渊。

不想今日,孟琬竟会主动向他?提及此事,他?心中疑惑,不自觉向孟琬投以不解的?目光。

其实孟琬一早就想去见晏善渊了。只是?开年?那会儿她还在装病,后来又?因为赐婚的?事情被父亲禁了足,等成婚之后,谢玄稷又?卷入了科举案之中,这才一直不得空拜谢恩师。

孟琬对此惭愧不已。

至于为什么要叫上谢玄稷,她给自己的?解释是?这样显得礼数更加周全,不会让老师觉得被显贵轻视。

可到了此时,她又?忽然觉得带着谢玄稷去拜见恩师这个行为有些微妙。

似乎不知?不觉间,他?与她的?羁绊越来越深了。

孟琬发觉自己当真是?反复无常。

她虽在理?智的?支配下拒绝了人?家的?心意,可一想到谢玄稷喜欢自己,还是?会忍不住欢喜,会忍不住有私心,也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谢玄稷看她紧紧抿着唇,嘴角却溢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不禁纳罕道:“你?笑什么?”

孟琬收回思绪,解释道:“你?我毕竟是?夫妻,只有我一个人?去难免让先生觉得轻慢了他?。只是?我先生素来不喜党争,这次去见他?全是?为了师生之谊。若殿下方便与我同去,还请殿下……”

“那是?自然。”

孟琬还未把话说全,谢玄稷便答应得爽快。

只是?他?才答应完,又?忽然不安起来,问道:“你?先生不会拿文章来考我吧?”

“怎么会,”她忍不住笑了笑,“我先生同那些附庸风雅的?酸腐文人?不一样。”

晏府前?有一片的?竹林,茂密浓翠,遮天蔽日。下了马车之后,还需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到正门。骤雨过后,穿行其间,还能嗅到泥土和竹叶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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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琬也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谢玄稷闲聊起来。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不去谋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只做一个闲散王爷,寄心山水,云游四方。”

“这还真没?有想过。”谢玄稷回答得坦诚。

孟琬面?容一僵,又?问:“所以殿下是?一定要与成王去争这个太子之位的??”

谢玄稷道:“我便是?不做太子,也是?要外出将?兵的?,实在没?有做一个闲人?的?机会。况且我也不甚擅长著文题字,便是?四处游山玩水,也是?白白辜负了这风花雪月。”

自古帝王最忌惮将?领手中的?兵权。

他?便真是?只想做个纯粹的?将?领,旁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看来他?还是?一定要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的?。

孟琬尽力敛住面?上的?沮丧之色,浅浅笑道:“游山玩水也并不一定就要写出什么名句佳作,能陶然忘忧也是?一件幸事。况且你?于诗文上也并不是?那么不敏锐,就说科举舞弊案中的?骈散之别,不就是?你?最先留意到的?吗?”

“那是?因为一个梦境。”

孟琬一怔。

“说来这还与你?有关,”谢玄稷顿了顿,方道,“我梦见你?对我说了一句话。”

孟琬不解道:“什么?”

“舍弟江南殁,家兄塞北亡。”

闻言,孟琬手中骤然冒起涔涔冷汗。

她记得此事的?渊源。

前?世?,姚植在自己的?文章中写谢玄稷“弑父鸩母,杀兄屠弟”。此事传到谢玄稷耳朵里,他?不痛快了好久一阵子,还跟孟琬抱怨:“这弑君杀弟我做了,要是?这母指的?是?郑氏这个庶母,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怎么父皇驾崩也平白无故怪到本王头上?”

孟琬哄他?:“这姚植是?个文人?,写文章讲究个对仗。”

“那便为了对仗又?多?给本王扣了一个罪名?”

孟琬又?非常没?有诚意的?宽慰他?道:“这有什么,还有人?为了对仗把自己家人?写死的?呢。你?听没?听过‘舍弟江南殁,家兄塞北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后仿佛有一阵寒风袭来,耳边是?竹叶沙沙的?幽鸣。

可孟琬再无赏竹的?兴致。

谢玄稷怎么会梦见这句话?

这到底是?个巧合,还是?……

想到这里,孟琬手脚渐渐冰冷,还未走到晏善渊府邸大门前?就停下了步子。她竭力稳住心神,挤出一丝笑容,问道:“殿下,你?还梦到了些什么?”

外放

这个问题孟琬问得心虚, 谢玄稷听着亦是心虚。

一想到孟琬这般信任自己的为人?,可自己?却做了许多那样冒犯她的梦,他?就羞惭不已。

他?原本也不是想要刻意隐瞒她什么, 只?是梦境里的画面过于淫靡,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描述,步伐也随着声音一起停顿了一下。

就是一迟疑的功夫让孟琬意识到谢玄稷应当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心中存有诸多疑惑, 也的确十分想要?弄清谢玄稷究竟梦见了什么, 可一想到自己?先前在谢玄稷面前露出这样多的破绽, 他?却仍旧承诺了自己?“不相问, 不相疑”,不觉生出了几分愧意,暂时打?消了想要?刨根问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