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而伸手扯过衣衫,那花瓣却不知怎的,始终甩不掉。
……
一直走出两道街,叶任生才堪堪停住,望着天际蔚蓝,一声又一声地懊恼。不明白自己方才是到底中了什么邪魔,怎么就面对着林啸洐发了呆,还险些触碰到他的衣衫……
白花红袍同对方那惊讶的面庞再次闪过眼前,许是她从未认真瞧过对方的脸,才会觉得那副张扬面庞在静默不语时有些许独特,才会生出那荒唐的熟稔之感……
林啸洐的眼神复杂而诡诈,压根无法与温雅清和沾边,更无法与脑海深处的记忆比较。
一切都是睹物思人太过,都是茉莉花香太浓。
那日回到家中,叶任生遣去了一干来请示的干事,将自己关在房中,静泡花茶,闭眼默背了好几遍心法方才作罢。
只是自那之后,商会早事周事,日常商讨之时,叶任生都下意识地错开了与林啸洐视线相触。
倒并非全然是难堪,更多的,是一种叫她看不懂也说不清的复杂,他眼里是,她感到的也是。
也是自那之后的第二日,关于浣家帮与樊家孰去孰留一事,便有了提议,还是林啸洐提得。
既然一杆秤始终持平,那便都留,叶氏为首的同浣家帮合作,林氏带头的与樊家合作,两厢共同交流,互不干涉。
叶任生本是不愿如此,商会一齐前进总比兵分两路力量大,且如此分开,未来保不准时时矛盾,处处冲突。单是叶林二氏还好,整个商会如此,恐有后患。
只是不如此,一杆秤之平衡便始终无法打破,永远僵持。商事总得进行下去,无奈,叶任生只得接受。
为了日后不在各事上都撕裂成两派,商会众掌事只得签订了预先协议。
待所有事宜商讨妥当时,也到了浣大佬入晟签约之日,几家同席而坐,针对合作条条捋顺件件谈妥,没过两日便正式落款印章。
当日,叶任生于望仙楼置办酒菜,好生招待了一番浣家帮来客,险些将自己吃醉。
翌日天际半透,还带着些许醺意之时,叶任生便亲自带着浣大佬同几个弟兄上了巴怀山。
章仲司之墓正在晟州巴怀山,时值章神医百年忌辰,章门弟子皆要入山祭拜。
按常理,如此神医之弟子当人数众多,然不知是章门之术难攻还是怎的,章门弟子极其稀少。不过世间多的是打着章门幌子招摇撞骗的半拉郎中大夫,使得辨别真伪极其之难。
叶氏祖业深久,祖辈当年开荒时与章神医结缘,叶氏曾资助过神医,神医亦搭救过叶氏,缘分因而持续过许久。
其后由着章门弟子稀少且多数四海游历,悬壶济世,两厢往来减少,但丝丝缕缕之牵绊联系仍在。叶氏每一代掌事人都能辨得出章门弟子,且叶氏相求,虽非百应,却要比他人助益更多。
只是浣大佬之女一事,怪诞无比,叶任生完全没有把握叶氏那些情分能助益几分,能否请得动医者,只能靠浣大佬自身诚意。
故而叶任生牵线搭桥之后,浣大佬只能自己与章门弟子相谈。
他人私隐不便探究,叶任生只得先行下山。
刚回到宅院门口,便碰上了驿站小使来传信,她连忙接过,一瞧果然是徐徊来信。
徐徊已然回家打点完备,不日便会到达晟州之消息叫叶任生好生欢喜,当即决定返回商会处理事务,为之后日程留出空余。
只是还不待她穿市入会,便在街上碰到了商贩吵架。
开门搞营生,总会有磕磕绊绊,多数情况下搞不出大事端,叶任生也不会过问。只是听着吵得实在大声,她不得不悄悄靠近,查探吵闹缘由。
只见人群中一老翁,指着碗中一块似酱似羹的膏体大声朝小贩喊道:“你这羹分明是发霉了,我家公子吃过吐了几回,现下正难受得很,你还狡辩,赶紧随我去见主家!”
那小贩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边比划边解释,声称那膏体物是酱不是羹,须得炒熟了才能吃,且那上层似霉一般的毛是滋养好物。
只是那老翁明显听不懂他说了什么,甚而连周围瞧热闹的人也听不明白,都以为他是在推卸责任,胡乱狡辩。
那小贩瞧着比叶任生要年长许多,却硬是被一群人逼得面色通红,满头大汗,写不会写,说又听不懂,眼瞧着就快要哭出来。
却在这时,一道熟稔的声音操着完全不同的腔调,自另一头传来。
“我说老伯,你这是误会人家了。”
叶任生抬头瞥去,果不其然是那花公鸡。
第44章 小贩
◎那双手生的干净,修长……◎
只见林啸洐身着一袭法蓝锦绣,袍上白凤游云悠然恣意,明明该是极为雅致脱俗之气质,却愣是叫他穿得放诞不羁。
叶任生不禁眉头微蹙,收到徐徊来信后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心神,又开始莫名浮躁。
“是林掌事。”众人瞧之纷纷让路。
那老翁自然识得林啸洐,面上恼怒熄了几分,“什么误会?”
“这商家所卖的,乃是昉阳毛酱,并非你我日常所用的咸豆羹,虽然长相相似,但吃法却截然不同,必须炒熟了才能食用,若是如咸豆羹那般直接食用,自然会使胃腔不适,引发呕吐。”
那小贩皱眉细听,大概听明白了七八分,立时眉眼绽放,似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接连对他说了许多。
林啸洐听过后,面色了然地点头,转头对那老翁说:“老伯,你可是昨日午时来此买得毛酱?”
“没错,就是昨日,那时候还没有发毛。”老老翁指着手中毛酱。
“这商家记得你,因为你是他到此地后的第一位客人,且买得多,他当时便告知过你要炒熟再食用,我想你当时忙于为主家采买,并没有细听更没有听懂商家所言吧。”
闻此,那老翁面上显出几分犹疑,昨日午时自家公子吵着要吃,他出来采买时确实十分急切。
见状,林啸洐嘴角微抿,“这昉阳毛酱可是美味好物,若在烹炒时置入,便是普通菜叶也能炒出超寻常之十分滋味,尤其这般初生细毛者,更是妙绝。老伯,你且去惠仁堂抓副最寻常止吐之药,回去喂公子吃下,然后告知主家缘由,将这毛酱炒熟再用,主家尝过之后,定然不会再怪罪你。”
瞧那老翁仍旧面带狐疑,林啸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告诉主家,是林掌事所言。”
听闻这话,那老翁才消了顾忌,连连点头,拿起自己带来的毛酱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