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一回头?,只愣了一下便笑道:“哎哟,这不是贺公子?吗?”再一扫眼?地打量他?,“您如今可是官运亨通啦?”
“不敢当,寻常职官而已。”贺今行摇头?笑,细看装上车的?胭脂水粉瓶罐数量,奇道:“这么多是?”
祺罗道:“奴家不瞒您说,这是送往两家的?,秦相爷府上和傅二小姐府上。他?们明个儿要办亲事,府上侍女可不都得好生打扮么?”
“原来如此,掌柜接这??宗大?生意,可有得忙啊。”贺今行说着往铺子?里瞧了瞧,却没看到另一个姑娘的?影子?。
祺罗见状,摇着扇子?暧昧道:“是在瞧浣声妹妹么?”
“咦,这个妹妹名字倒是好听。”晏尘水立刻来了兴致,目光炯炯地盯着同伴。
贺今行赶忙解释:“我只是想确认她过得怎么样,没有其他?任何?意思。不止她,还有前几年拜托掌柜照拂的?那些女子?,不知后来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祺罗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了气儿,正?经地说:“有是有些,但都被裴明悯裴公子?帮忙化解了。裴公子?当初撂下了话,有事找他?,奴家可不会端着不找。至于浣声妹妹呢,外?城有酒楼请她去搭一场演出,她这几日都在排演呢。”
“多谢掌柜告知,没事就好。”贺今行问到了想问的?,拱手告辞。
晏尘水被他?拽着飞快地走出几十丈,才被放开,揶揄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掌柜又不会把你扣在那儿。”
贺今行这才正?色说:“我不想被误会。”
“嗯?”晏尘水拖长了声音,抓着他?的?胳膊上下左右地看他?,“你这,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有这么明显吗?贺今行犹豫片刻,颔首承认:“是,他?在西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西北的??听说那边的?都很剽悍啊。”晏尘水摸着下巴说:“还有,人家竟然能答应之后一个人上京来找你,想必也是有好些功夫在身上的?吧?就你这脾气,能压得住……”
贺今行从他?怀中?食盒里摸出块点心,堵住了他?的?嘴巴。
两人回到晏家小院,这方?小天地还是贺今行记忆中?的?样子?,西北角的?枣树安静盛开着黄绿小花,西厢里依然摆着两张床。
晏尘水进屋放下果子?盒,就开始翻箱倒柜,最后在床上的?被褥底下拽出几本记录簿。
贺今行刚把桌面收拾整洁,立刻就被放上一本摊开的?簿子?。
晏尘水哗啦啦地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我们上次说的?重明湖填沙那个案子?,这几年我断断续续调查到了一些东西,都汇总在这儿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查得这么细,厉害啊。”贺今行仔细地看起来,起始竟是从陆双楼告御状开始,那场朝会上的?关键对?话都有。
“也幸亏是朝会,有专人记录百官言行,只要能想法子?借阅那些档案就行。”晏尘水对?此不以为意,反而有些苦恼:“我总感觉上峰在有意无意地针对?我,让我忙成陀螺。”
他?记录了好多他?自己?认为有疑点的?案子?,但是上峰派给他?的?公务实?在太多了。他?并不讨厌办案,但经常忙起公务就是没日没夜的?,完全顾不上自己?私下的?调查。于是这些记录簿上的?内容越写越多,却总是来不及处理?、了结。
因?此他?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解决,“你说我能不能也去找个靠山靠一靠?”
“晏大?人还不够可靠吗?”贺今行头?也不抬地说。
这簿子?显然用久了,纸页起了毛边儿,捏着是融融的?触感,他?极其小心地翻页,生怕弄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要不要把这部分证据交给这些人的?对?头?。比如袁三儿,杀他?的?人肯定是为了灭口。而陆双楼他?爹当初因?为袁三儿被流放,就相当于和背后的?这个人结了仇,我把这些线索和证据交给陆大?人,让他?自己?去寻仇,他?肯定比我更积极、更容易成功吧?”
晏尘水连比带划,说完不忘拿块点心吃。
贺今行顿住,自簿子?里抽出思绪,看着他?说:“听起来好像是有可取之处,但是你怎么能确定他?们是真?的?有仇,而不只是表面不和呢?如果给错了人,你这些心血付之一炬不说,还很有可能牵连到你自己?和你爹。”
“我觉得你应该明白,你在做的?这些事是非常危险的?,要谨慎再谨慎。”
“我明白。”晏尘水点点头?,坦然道:“所以这不是把你拉进来了么。以后哪天你要是找不到我了,那我可能就是遇害了,你记得帮我报官,再跟我爹说一声就行。”
“……你就不能给自己?说点好的??”贺今行一时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晏尘水哈哈笑了:“这不是很好吗?为公义而死,死得其所。”
而后把先前买的?那盒果子?递给他?,“吃一个?”
贺今行无奈地取出一块,再次强调道:“你要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需要人数与武力?的?,一定要先来找我。”
“放心吧,不会真?出事儿的?。我运气可好了,弘海法师可是亲自给我开过光,犯人遇到我都得立刻放下屠刀。”晏尘水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仿佛天顶真?有佛光洒下来。
贺今行拍了他?的?胳膊一下,不跟他?贫,把话题转回记录簿上的?案子?。
就这么待了半日,瞅着天色不早,他?适时地告辞。
晏尘水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来:“对?了,明天柳从心去么?”
“他??”贺今行不解,为什么会问到自己?。
晏尘水奇道:“他?不是进了工部吗?对?,虞衡司郎中?,你在工部的?官舍没有碰到过?”
贺今行讶异地挑眉,仔细回想,这大?半个月确实?没有见到过。“他?大?概有别的?住处,并不住在官舍吧。”
虽然柳氏的?产业几乎都被查封,但秋玉能重起商路,手里或多或少还有些底牌。
他?俩没碰过面,晏尘水也只能作罢,说:“我是怕秦幼合那傻子?给他?也送请柬。江南水患那会儿,柳从心他?家里被抄家灭门,说不得就有秦相的?手笔。秦幼合傻,不一定能看出来,但柳从心肯定知道啊。”
秦家这小少爷向来豪气,不在乎钱财,一起吃饭玩乐过的?人,没让他?不高兴,就算有过交情。大?派请柬的?时候,不定真?就给柳从心派了一份。
贺今行想到这其中?的?隐患,亦道:“可惜先前没想起这一宗,不然就直接问问祺罗掌柜。不过不管怎么说,明晚就知道了,到时候我尽量早些去。”
晏尘水点头?说好,“我也早点儿。”
第二日,逢五大?朝会。
贺今行照例宣读奏报,列班同僚里已经没有了针对?他?的?嘘声。
对?着这么一尊不喜不怒的?石佛像,说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反应,倒容易显得自己?像跳梁小丑,让其他?对?头?看了笑话。
这场朝会很平和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