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这年的除夕夜,魏少阳抱住十五岁的嘉鱼,得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吻,手中是她的细腰,口中是她的甜软,连骨子里都染了她给的欢愉,那是懵懂的爱在蔓延,两厢情悦的极致。
“他们都说西地幽僻,实则不然,西地天高地阔,虽没有上京的锦绣繁华,但那里有望不到边际的草海和开不败的金莲花,春时可以趁风放纸鸢,秋日也能纵马追野兔。”
“自幼我身体不行,这些都想做却不曾做过,往后我会养好身体,然后……跟嘉鱼一起去,好吗?”
他定定的看着她,眼睛里青涩的温柔都充满了小心翼翼,嘉鱼则是笑的开心,依在他怀中可算露了几分独属这个年纪的放肆笑意,正巧窗外有烟火在空中绽放,她忙拉着他一起过去趴在窗台上,月色中闪烁的烟花多彩,寒冽的空气都变的有了春天的温暖。
“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握紧了手,十指相扣,暖暖的热度一点一点的渗入心头。
这时,他们都以为哪怕再难也总会在一起的,这念头如同口中交绵的甜,入了魂儿萦绕不去,目光也早已随着烟火升空,即将逃离这深深的囚笼。
可惜烟花再美也只是片刻,很快夜空又再次沉寂,凉风夹杂着细雪簌簌而过,趴在窗台上的二人却舍不得离开半步,直到院中的山石旁忽而走出一道人影来,他们才惊的分离。
“咳咳……义父。”
阴翳中踏着月色沉步踱来的确实是夔王萧恪显,高大的身形披着墨色的暗华毛氅,威严的感觉直比寒风还肃杀几分,偏偏他又在笑,笑的很是温柔。
嘉鱼在魏少阳身后悄悄侧头看,总觉得有些怕,直到萧恪显站在几步外,窗内的暖光映落在他的袍角,缂丝的螭龙威武盘旋,若隐若现。
“皇叔。”
“这么冷的天,少阳不得在窗边太久,可知?”他在随意打量两人,青涩病态的义子和绝美夺目的侄女,他们年龄相近,互相爱慕,在这深宫之中倒是难以得见的真挚。
可真是难得呢。
“是,谢义父关怀,宫宴已经结束了吗?义父怎回的这么早。”
魏少阳或许不曾注意到,嘉鱼却已觉不太对,被皇叔的目光掠过时,她又在隐隐发颤,她有些疑惑的看着皇叔,可那人却再没多看她一眼,只温和的同魏少阳说着话,父子关系并不算亲近,也不算生疏。
好在,夔王很快就离去了。
已经是很晚的时间,嘉鱼该回东宫了,魏少阳便要亲自送她回去,嘉鱼却怕他冻着再加重了病,两人在院中说了好一会儿,嘉鱼直接抢过了灯笼来。
“放心吧,这路我熟着呢,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去,我过几日再来。”
说罢,还垫着脚去亲了他苍白的脸颊,直到微红她才笑着将怀里温热的络子塞在他手中,转身就走,许久后回头去看,那少年还呆呆的站在院中目送着她舍不得回去。
她笑的更开心了,还朝他挥了挥手。
才出了北宫,远处就是灯火通明重重宫殿,嘉鱼走快了几步,却不想突然站出个人来,差些撞了满怀。
“啊――”
作者菌ps:捂脸,前两天去医院复查了,抽过血后手臂疼,就又偷懒了,对不起~总觉得这文是不是有点写崩了??
0101她想好好活着
“你吓到我了。”
嘉鱼提握着手中的灯柄,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谢玉侯,他不曾带灯,只负着手,有些骇人的面具下冷僵的唇没多少血色,却是有了笑的弧度,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肩头上的裘衣都落了不少的雪。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冷戾的声音比这夜晚还寒,真像极了石雕化的人,嘉鱼点了点头,往日他也多是跟在她身后送她的,将灯移到两人中间来些,走了几步还忍不住看看这个最怪的人。
她曾问过魏少阳,这人为何会戴着面具,据说是因为面容有恶伤。
“你以前何时认得我?”
这次谢玉侯倒不跟在她后面了,大步走在她身侧还提过了稍重的宫灯去,光亮上晃,微暗的阴影中更甚将少女娇嫩的面颊映的雪白,她有些瘦,身量小小的只在他肩下,厚重的冬衣裹的她行走颇难,热烟袅袅从丹唇散出,很快消在了寒风中,只余下那唇愈发嫣红。
他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目光冷冷的看着深长的宫廊,道:“我见你时,你还很小。”
正是几个矮阶,嘉鱼走的累便抓住了他的手臂,细一想她十年都长在冷宫似的猗兰宫里,谢玉侯若是见过她,那只能是她四岁前的事情了。
“那你见过我母妃吗?”
握在他臂间的纤白手指抓的紧了些,稍稍侧首,就能看清她眼中的好奇。
“见过,你长的很像她。”他还在看她,小小的脸上忽而有了笑意,可最美的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空洞洞的只有漉漉水光,他紧握着乌木灯柄,目光随着走不到尽头的长廊而多了无尽杀意。
两人再没说过话,高大的身影挡去了大半的寒冷,抬着的手臂也不曾放下,为她撑着手,为她照明了前路。
“嘉鱼是喜欢少阳吗?”
东宫将近时谢玉侯才问了这话,嘉鱼虽觉得他冷怪了些,却总有些奇异的亲近感,便点了点头,不觉羞涩的坦然说道:“喜欢的,很喜欢,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握到发热的灯柄又回到了她的手中,谢玉侯看着那独属储君的高高宫殿,华灯中是那般恢弘……
“别人?是那些欺辱你的人么,嘉鱼可有想过如何对付他们?”
“想过,最恨的时候我只想杀了他们,但是现在……”
在猗兰宫苟且偷生似的活了十年,她已经够苦了,千般万般的忍耐。可是到头来,等来的不是父皇开恩做个和皇姐们一样的公主,而是被最爱的哥哥将她送给了太子。
她恨萧明铖,带着她初尝情事,口口声声说要与她做夫妻,却为了权利把她抛弃了。
她更恨萧明徵,不过是因为厌恶她,就端着她的腿让另一个男人撞入,逼着她走入了地狱,叫她活在了噩梦中。
还有萧妙安、沈兰卿、乃至她的父皇……这偌大的宫中生满了恶人,是他们让她知道了什么是羞耻、无助、愤怒、痛恨、伤心、恐惧。
“我想和少阳离开这里。”
最恨的时候,她曾充满仇恨的想杀光这些人,似乎只有他们都死掉了,才能让她一身的伤痛愈合。最绝望的时候,她也曾想过沉入水中,了结她本就短暂无趣的一生罢了。
但是现在,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她想好好活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和他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