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非常会审时度势的管家换了个话题,“教授去办财产交接手续了,可能之后需要您签几个字。”

金钱攻势虽老套但有用,如果王予之刚才对德洛什的好感度是30,现在已经升到了0,没有什么能比给钱更能表达歉意,如果有,那就是钱给的不够多。毕竟王予之之前待的某机械制造企业,买断一条人命的价格是一次性支付一百多万,或者将亲属安排进厂里工作,总之就是给钱。

“另外,教授还让我问一下,”奥利弗说,“今晚您想吃什么?”

王予之,如临大敌。

伦敦菜是血与火的洗礼,是野蛮未开化的图腾,是机械的污染与嗡鸣。在圣乔治旗下,所有厨师如同刽子手,他们不焯水不去腥不管火候,以厨具当武器,平等地谋杀每一个人,真正以宗主国的身份成为了印度菜的统率印度菜起码还会放很多的调味料。

就算是架空小说,王予之也不想冒这个险。

“一定别做我的,”王予之严肃并且郑重地说,“我吃不惯英国菜,我自己做。”

他觉得不够郑重,又补了一句:“甜点也不用。”

“好的,先生。”

换完衣服的王予之踩着阿尔伯特拖鞋走出浴室,鞋底是皮制的,非常柔软,作为中产来说,利斯曼家没有什么贵族纹章,所以鞋面就是纯净的蓝色天鹅绒。

奥利弗将手中的衣物转交给后面没有存在感的男仆,然后单膝跪下去,伸手整理王予之凌乱的裤脚。

王予之差点往后倒退一步,愣是忍住了,无产阶级战士王予之并不能感觉什么被人服务的惬意,他只能尝到尴尬的味道,绝望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没有人说话。他试图转移注意力,于是看向男仆们长了小雀斑的脸,结果把两个大兄弟盯得全部低了头。他换了个方向,注视着旁边的挂画,内心里平静得像是即将下葬。

熬到奥利弗把最后一个褶皱抚平之后,王予之穿着拖鞋飞一般地跑路了:“我突然饿了,我去厨房。”

王予之即使身处厨房之中,也自认为是无限宇宙之王!

把比皇家海盗还罪恶的英国厨师赶出门后,王予之终于能安心地给自己做饭,时间不够处理含冤而死满是血腥味的牛肉,他就简单地在奇怪的魔能炉子上煎了盘培根土豆泥卷,烙了个几个鸡蛋土豆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小麦和土豆常有,但绿叶子菜不常有。

懒得去餐厅以用餐礼仪折磨食物的王予之直接用叉子叉起土豆泥卷咬下去,外面的培根煎得酥脆,里面土豆泥却是软的,搭配起来非常不错。

“需要我帮您端到餐厅去吗?”跟到厨房来的管家问。

“不需要,”王予之本着不吃独食的心态,举起叉子问,“你吃吗?”

“这不太合适……”端庄自持的管家红了脸,他摆了摆双手,神色颇为为难。

“吃个饭怎么不合适了?”没抓到重点的王予之问,“你工作时间不能吃东西?”

那也不对啊,管家的工作是24小时,怎么可能不让人吃饭。

他看不起我的厨艺。大学四年已经习惯和舍友互抢东西吃的王予之一锤定音。这个英国人在侮辱我。

“吃一口,”事关尊严之战的厨师王予之严肃地举着叉子凑到奥利弗唇边,“难吃就吐掉当然,它不会难吃的。”

已经红到衣领以下的管家微微张开嘴唇,在不碰到叉子的情况下将土豆泥卷的一段含入口中,仿佛王予之喂他的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食物,而是男人的鸡巴。

“非常好吃。”奥利弗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您很会做饭。”

王予之满意了,他没换叉子,顺手又喂了自己一口,鲜艳的舌尖擦过闪亮的金属器具,有种奇异的色情感。

“您、您要喝茶吗?”奥利弗磕磕绊绊地说,“我去给您泡茶!”

这次落荒而逃的变成了黑头发的管家。

“他有毛病吗?”王予之问系统,“他跑什么?”

“……没什么问题,您别在意。”

系统可以拯救很多事,但对于除了性向什么都直的思维方式爱莫能助。

把自己喂饱的王予之出门了,他决定先把三次试听的任务刷了。

当教学水平不在考虑范围内之后,就只剩校园环境这一个决定项。

……但连教学质量都不看了,这个学是非上不可吗?

“非上不可。”系统说,“因为整本小说的剧情发生在校园内,世界意识的侧重点就在于学校,对于学校的宽容度也会更高。”

就像是一副画,各种学校占了最浓墨重彩的一部分,王予之在学校内可以隐身其中,但如果王予之在校外领域搞了什么事,那就会像留白上的墨点,显眼得要命。

王予之理解了,现在距离他最近的大学是塞西尔大学,这又是一所虚构的大学,显得非常没有含金量,但来都来了,他打算进去看看。

跟着系统光标指引的王予之穿过拱形石门,路过喷泉花坛,进入了这所新古典混搭哥特式风格的大学,现在是下课时间,各处零散分布着几撮学生,像是一堆刚长出的小蘑菇。王予之在其中看到了第一个中国人他自己现在是名义上的“混血”但是……

对方并没有留着这个时代应该有的半秃瓢长辫子,也没穿长袍马褂瓜皮小帽,而是穿着灰色长衫,头发剃得很短,显然是“架空小说”把民国和维多利亚时期嫁接在了一起。

“这本垃圾小说到底有什么毛病?”终于忍不住书身攻击的王予之握紧了手杖,“它的主线剧情是什么?”

“来自东方的万人迷公派留学生征服了公侯伯子男……爵,”系统秒答,“以及他的同学和导师,最后留在了英国,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王予之:……

槽点太多,他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最终挑了个他最在意的点问:“有违约金吗?赔了吗?”

“他的情人们替他赔了很多。”系统回答,“我们距离剧情发生地很远,也请您不要担心。”

听到了好结局的王予之继续参观校园风光,他大概懂为什么会时代糅杂了清朝秃瓢在纯爱文里没多少人权。

刚刚路过长衫同胞,王予之就被喊住了。

“这位先生,我能有幸认识一下您吗?”

他回过头,对上一张堪称艳丽的脸,对方的眼睛狭长且媚,笑起来的时候不像是什么好人,反而像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

王予之本不打算以貌取人,但他闻到了,那种糜烂的、恶劣的花朵味道,悄悄地从他眼前这位青年的身上散发出来。

犯罪嫌疑人来得如此之快,甚至不用他刻意寻找,就送到了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