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案桌的屏风后面传来一个铿锵有劲的声音。

“到后边来。”

夏宸寻着声源,小心翼翼越过屏风,只见一个

只见一个身着深褐色棉麻短打的老者背对着他站着,手下拿的应当是地图,在与面前的沙盘相互比对。

老者听到夏宸停在身后的脚步声,并未回头,而是专心的在与沙盘上模拟的大江大河做斗争。

半晌,他估计又失败了,生气的将图纸拍在沙盘一旁,这才有空朝夏宸看过来。

“你就是揭榜之人?看起来不过是毛头小子罢了。”老人开口,便是嘲弄。

夏宸深吸一口气,恭敬地说道:“大人,虽我年少,但我确实有应对之法。如今河水泛滥,百姓受苦,大人一心扑在改良应对之策上,确是百姓福音。只是……”

水监大人微微挑眉,“年轻人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吞吞吐吐。娘们儿唧唧的,看着难受。”

夏宸跪下,对着老者磕了一个头,才敢开口,“草民下面要说的话或许会得罪大人,但请大人给个机会让我说完。”

老者显然已经有点不耐烦,挥挥手让他说下去,自已则又将刚刚打乱的沙盘归位,准备下一次实验。

“水监大人每日不出大帐,一心钻研这洪涝的破解之法,可知徒有破解之法,却无百姓之力,一切皆是徒劳。”

老者拿着水桶的手一顿,放下东西,转身看向夏宸,“这是何意?朝廷拿钱拿粮,让他们干活,难不成他们还有不乐意?”

夏宸丝毫不畏的目光对上老者视线,“那大人以为,此次为何会有这么多工人生病?大人可曾亲身下去查看过?”

第 109 章 暗访大寨

“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再加上这地方生活环境密集,自然就感染上了,这你也能怪到本官头上不成?”老者迈步走到夏宸跟前,与他辩驳。

“那烦请大人今日花上一个时辰,跟草民去亲眼看看,百姓到底在这儿是什么样的生活条件,再与我争辩。”

夏宸丝毫不让,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只等老者定夺。

老者被他眼里的坚定所震撼,装作不在意的扭过头,嘴里嘟嘟嚷嚷,“去就去,本官还怕你不成。”

夏宸在前,老者在后,屏退多余的侍卫,只留下两个远远的跟在暗处保护水监大人的安全。

“敢问大人,以往您体察民情都在何处?”夏宸在一旁问道。

老者指了指远处明显架起的瞭望台,高约十几米,连夏宸站在平地抬头往上看,都只能隐约看到上面把守官兵的身影。

“难怪这老登看不到,这把年纪,多少都有点老花,再加上正常人都看不清的距离,他能知道才怪。”夏宸在心里暗自吐槽。

见夏宸许久不吭声,老者突然出声,“小子,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来着?”眼里全是威胁,你敢骂个试试!

夏宸回过神,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已在心骂他,只赶忙将话题移开。

“那今日,我们就不上那瞭望台,您就跟着我下实地去看看,您眼中百姓到底是不是只是出点力在做工而已。”

“走,带路!”老者不信,在自已眼皮子底下,还会出什么苛待百姓之事。

夏宸先是将他带工人们下工后歇息的地方,撩开草帘请他进去。

刚进棚子,一股难闻的气味就让老者捂住了鼻子,更别提眼前脏乱差的睡眠环境,没在里面待一会儿,老者就支撑不住,被熏了出来。

“这...............”

老者刚开口,就被夏宸打断,“您别急,看完再说。”

太阳已在正空,吃饭的号角响起,夏宸转头饶有兴致的问老者,“今日中午,您屈尊降贵就和我们这些工人吃一样的行不?”

“没什么不行的,大不了素一点,油水少些,有什么不能吃的。”老者这会儿还在嘴硬,很快,他嘴角的那最后一抹笑容就在夏宸递过来的黑面窝窝头和飘着两片菜叶的菜汤攻势下,彻底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朝廷下发的每个工人每餐5文钱的标准,别告诉本官这东西值5文。本官平日虽不上街买菜,可每年粮食的价格,本官还是知道的。”

小老头气得就要冲到正在发放午饭处问个一二,被夏宸一把拉住。

“您老别急,这您就急了,那后面的您是不是得准备点急救药丸啥的,草民怕您背过去。”句句恭敬,在老人耳中听来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他那张老脸上。

“不吃了,走,我倒要看看这帮酒囊饭袋还背着我干了多少好事!”

小老头将窝窝头和汤碗往旁边一放,就拉着夏宸要走。

夏宸却不依,站在远处没动,边吃边说,“您老不吃一会儿晚上回去补点儿就好,我这一顿不吃,等会儿连走路都没力气。难不成,您到时拖着我走啊。”???

“吃吃吃,等会儿晚上我请你吃肉,现在立马带我去其他地方。”

夏宸等得就是他这句,麻烦一天,好歹先捞到一顿好的吃食先说。

最后,夏宸带他来到,官兵们上报说染上疫病,无法劳作的工人棚子外面。透过棚子的缝隙可以直观的看到里面的一切。

现在其他人在外面吃午饭,他们无法行走,竟连一个送饭送水的都没有。

这些也就算了,连如厕这样的事,他们怕麻烦,只是给他们放了一个木桶在里面,要求他们里面病情相对好些的人,自已出去倒。

那味道,比夏宸他们那个草棚更加熏人。

就当他们看完,准备离开,视线稍移,发现一个工人正缓缓解开脚上缠着的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布条。

随着布条解下,老者的心如被人投入巨石,再也静不下来。

眼前的工人,从小腿以下,全是伤口,踝骨已经外露,就这样赤裸裸的出现在众人眼前。看其他人的反应,像是习以为常,并没什么令他们惊讶的。可见,这事已经不是个例。

夏宸在老者面前跪下,“大人,如今种种您已亲眼所见,您觉得草民刚刚所讲到底是否更甚您所看到的,若不曾,您可直接叫人将我拉出去,打板子,草民认命!”

夏宸没有否认自已所说,只是一句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