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觉得谁好。他又年轻又好,还说给咱粮票。猪肉票。你敢想,你能吃上猪肉?”
“我看你猪油蒙了心……谁啊?”妙月骂骂咧咧到一半,听到门口有人,转头看到一个面生的青年:“您……您哪位,请问您找谁?”说话声突然就慢了。
妙月推着商艳云往里屋走,转头就捋了捋自己的两条辫子,力求不窜出一根杂毛,抿着嘴朝兰提眨了眨眼。
“我找应妙月同志。请问,这是她家吗?我是来插队的。”
妙月接过兰提的一些行礼物件:“我就是。刚才那是我妈,我俩说别人呢。真是不好意思,一来就让你听见我们娘俩说别人坏话。也是年光不好,居然会有人猪油蒙心,为了区区的猪肉票就干败坏风气的事情。哎!”
妙月瞥过镜子里的自己,脸通红,额头上有点烟灰,镜子里又过了个人,是白净得像水葱一样的城里知识青年。
商艳云躲屋里不出来。家里三间屋,商艳云的父母也就是妙月家公家婆前年过世了,剩下两间母女俩各睡一屋,那间就空着堆灰。早听说知青要来插队,妙月是想把老人家住的地方收拾出来的,但是商艳云游手好闲,看不住地往人堆里扎,凑完热闹就往灶台边上钻,炕个青橘子她都开心。妙月白天挣工分,晚上管妈有没有出去惹是生非,也就忘记收拾了。
妙月想,那就这个城里来的兰同志住她屋,她和商艳云一块睡。先这么凑活一下,家公家婆的屋子灰太多,白天才好收拾。
妙月带着兰提往她自己的屋去,她还怪不好意思的,让人家睡她的褥子。她前两天晒了被子,用捶棒把被子都捶得又松又散,气味芬芳。妙月拍了拍自己的被子:“我被子挺干净的。晒过了,有点像那个……云朵。”妙月说完就脸红了,她在说啥,拽啥文。
“嗯。很像。”兰提也跟着胡言乱语。他晚上盖陌生年轻女孩被子,他紧张地背过手抠手心。挺巧的,他上绿皮卡车前,认识的伯伯叫他去洗了个澡。
妙月看他赞同自己,就觉得是她的初中未完文化得到了认可,忍不住笑:“嘿嘿。”她嘿嘿完,转身去敲商艳云的门:“妈,我跟你挤一挤。”
妙月敲了半天,商艳云不搭理。睡着了……
妙月还想装下斯文,这下彻底不装了,猛推门。商艳云脾气一直脾气都坏,被女儿骂了就从里面栓门上锁,装忧郁,她也不敢真跑,跑了妙月也不会去找。她用这种方式发泄她对妙月的不满,同时只要队里一放饭,她就会出来。
妙月原路返回兰提的房间,兰提正坐在妙月的炕沿上发呆。他听到她来,终于抬起头,看她。妙月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紫皮黄心的大番薯,对面是个削了皮的山药,白生脆嫩。山药也慢慢红了脸,两个人对着沉默脸红。
兰提坚决不同意妙月穿着衣服坐一夜睡觉的方案,妙月又提出她要去相熟的姐姐家凑活,外头的雪粒子已经把窗户打得哗啦啦响了,兰提还是不同意。而且他拒绝的方式很不爽利,就是沉默一阵,再说一句:“这样不好,别这样。”
妙月烦了,她又开始想起自己最初的梦想一个能干活的壮汉。
眼前的小白脸和妙月说话根本不正眼看她,就直勾勾盯着前方,偶尔出个声拦她一下。妙月叹口气:“我睡里头,你睡外头。你把衣服穿好,蹭一下炕火。反正这是我家,你又这么推辞,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妙月就真的懒得管他了,脱了最外层的袄裤,钻进了被窝。炕火不旺,商艳云糟蹋了不少。妙月想起来就恨得磨牙,明天起来她一定给她一拳。兰提裹着围巾坐在她旁边,油灯熄灭了,他在黑暗中静悄悄地一呼一吸。
妙月又翻了个身:“小兰同志,你要不把鞋脱了,脚伸进来,能暖和一点。”大概是真冻着了,这回兰提慢吞吞地脱了鞋,他想起来什么一样,又把鞋穿了回去。他这一脱一穿,妙月就明白了他的神情冷漠是为哪般了,他单纯不好意思罢了。
黑暗里起了牙齿的格格声,冷得打颤,也不开口说话,是得来村子里好好过两天日子。妙月心想,这性格就不是过日子人。妙月又出声了:“你以前在家里是大少爷吧?地主家的大儿子那种。”
兰提突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吓了妙月一跳。哦,对,这种话不能乱说。他不就是因为不让当少爷了,才来这的吗?毎馹追更??嗨堂5四伍柒3駟⒍〇伍
妙月突然又莫名道:“你妈妈肯定特别温柔吧,我妈这么大年纪还这么任性,罕见吧。”她就是不想睡觉,旁边坐个大活人,又冰冰凉凉山药一样,他还对她脸红过,那脸红简直像幻觉。妙月还想再幻觉一次。她趴在被窝里,心跳得砰砰的。
“我妈妈吗?”
“嗯。是不是那种大小姐类型的?”
“不能那么说。她不会转圜,也不懂得应酬。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是用我爸爸的话来说,就是有点过时了。”
妙月似懂非懂。
“过期的罐头能毒死人,过时的傲气也能害死人。爸爸不主张她上任何地方去,可她想证明她并不过时,还能贡献,她能融入得很好。现在也去农村了。她是医生。”
妙月好像听懂了,城里的事她多少也听说过。她又好像不懂,她不懂的是兰提似是而非的亲情态度。
“那你爸爸呢?”
“他不需要证明任何事,也如鱼得水。他属于任何时代。他会背诵很多经典,能侃侃而谈。他也可以沉默,他能在所有需要他沉默的场合沉默。”
兰提拢了拢围巾,胸口冰凉。妙月突然从她热腾腾的被窝里坐起来,她热气腾腾地问他:“那你呢?你是适应,还是不适应?隔壁村的知青有的会回去,有的就留下来了。你是能会回去的那种吧。”
兰提忽然被这么一问,像刚从梦中醒来,还是一个冰凉的梦。窗户上起了雾气,兰提才开口道:“我可以……搭一点被子吗?”
妙月很轻松地同意了。她俯过身去扒他的鞋子,她就是实干派。
兰提没抗拒她,慢慢地挪进了炕上的另一床被子里。妙月刚安心躺下,兰提才慢吞吞道:“我可以回去。”陌生女孩的热情就像窗户上的雾气一样,朦胧了他的理智。其实不能说得这么直白的。
这种秘密,妙月大方地戳破了:“哦,你家里还挺说得上话的。没事,你在这待多久,我就好好照顾你多久。”
妙月又迟疑道:“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活你肯定也得干。你不能回去后就对我实行打击报复。”
兰提突然笑了一声,妙月又热气腾腾地坐起来,跟馋嘴小孩掀蒸笼一样,她一次次把自己掀起来:“小兰同志,有个事我一定要提醒你!”
“隔壁县有一对男女知青,女的怀了男的孩子!两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你一定得注意作风问题。我们村对这个男女作风问题几次强调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兰提讶异地把蒸笼盖上,他推了推妙月:“你先躺下。你不觉得,咱俩现在这个状态,还是不要提作风问题了。”
“是哦……”男未婚女未嫁,非亲非故一张床。
妙月这只小笼包没拉封箱也又开始自热了,她嗷一声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兰提安抚似的拍了拍妙月的被窝,主要拍到了脚。
作者的话:
可能有人不知道,我出了个小车祸,人没啥大事,腿伤了,胳膊和腰也扭了。这两天在医院和办事的地方折腾呢。
AU的名字就是来自于一些电视剧的回忆。乡土剧不都爱这种远方的xx的感觉吗?
第一次尝试这种,写得很忐忑。大家看个乐呵哈,不要较真。拜托拜托拜托。
第104章 | 0104 好兰的题
妙月初到武林大会青衿试的住处,也没觉得此地很特别,楼下的摊贩还是照常叫卖,只是她的左邻右舍都是武林少侠罢了。妙月的隔壁厢房一个住着李瓮彩,一个住着红林梅州的姑娘,阿彩和妙月本来就认识,就和妙月聊了两句。
她很特殊,她把年逾古稀的父亲也带来了这里。这是可以的吗?妙月想想商艳云,那还是算了吧。说不定她突然病好了,不傻了,那她不跟老鼠进米缸了一样,一晚上吸干三个江湖少侠不是问题。
武林大会的每一件事物对于妙月来说都是新鲜有趣的。丹枫山庄的校服也是头一次发到了妙月手里。凶兽盘踞的一件衣裳,内面光滑,外面刺绣浮凸,恶虎的眼睛栩栩如生。妙月穿上后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地转了个圈,很想给兰提看看。晚上兰提可能会来,她这件衣服穿了就不脱了。
李瓮彩无门无派,只发了纯白浅红的衣裳,可以自由发挥。阿彩在裙摆绣了几朵小蘑菇,以示区分。妙月瞻仰她绣技的时候,旁边的红林梅州弟子也好奇地探头看。妙月想着不能白来,好看的小姑娘她要一网打尽,她立刻主动挥手:“少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