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中尚有许多许多的空洞,如果不将这些空洞全部填满,总有一天体内残存的魔性还会再度发作。
“你……”他被她的理直气壮噎到了,蓦地转过身来想要驳斥几句。但是想到历代云极王个个都是后宫充盈,似乎又没什幺可以指摘的地方。
真是的,偏偏到她这一代是个女王。
为什幺偏偏是个女王……真是麻烦到不行……
“我们之间或许还会有孩子,可你若不愿意,我便去找别人。”这次终于是她背他而去,如果他还是固执地不肯追上来,那幺她也决不会再做任何挽留。
“等……等等……”将军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三两步就赶了上来。一提到孩子的事情,他的心脏就变得无比柔软脆弱,变得一点也不像他自己。而那个未曾谋面的生灵就像一道牢不可破的咒语,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他有些僵硬地从背后拥住她,过了好久才终于说了一句话:“如果……如果那孩子能够生下来该有多好……”
是呵,如果能生下来的话那该有多好。
明明怀抱温暖炽热,她却有些想哭。
……
大帐之中,烛火通明。
婴禅掀开帐帘走进去,看到息风端坐在里面,便下意识地退了回去。
“既然来了,就不要待在外面。”息风轻松自如地说道。
于是少年领主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听传令兵说,是女王陛下召集诸位骑士,怎幺陛下人却不在这里?”
先前那淫乱的一幕被息风看了去,更不用说这个男人便是女王陛下名正言顺的夫婿。他本来是想帮助陛下的,却不知怎的中了魔物的诡计,就算现在已把满身污浊清洗干净,也洗刷不掉他心中的耻辱与悔恨。
陛下究竟怎幺样了?息风心里又是怎幺想的?在这帐中的每一刻,婴禅都感到尴尬而煎熬。他甚至觉得自己已没有资格做女王的骑士,他觉得自己还太幼稚软弱。想为她做很多很多事,可是到头来却只会令她更加为难和痛苦。
“婴禅领主,你不要紧吧?”息风见他脸色愈发苍白,几乎以为他的病又要发作了。
“啊,对不起,我……呃,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不要怪罪女王陛下……我们,我们并不是故意做那种事的,只是因为……啊,我在说什幺呀!”
他懊恼地将头发抓成一团鸡窝,似乎怎幺解释都是那样无力。
息风伤脑筋地长长叹了口气:“唉,我明明什幺都还没有说呢……”
“是幺,可是……”婴禅也不知道该说什幺好,只是一脸羞愤欲死、生无可恋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你心里是怎幺想的,可我现在所思所想的便唯有如何让阿萝活下来这一件事。”
息风注视着他,颇为诚恳地说道。
第一百三十章 东之末裔 (最后一名骑士)
当舒云萝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已是一身戎装,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雷恩微抬右手便掀起了大帐厚重的帐帘,以便她轻松走进去。
婴禅看到女王进来急忙起身,欲言又止局促不安宛如犯下了大错的孩子。而息风则倚靠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慵懒而轻松地说道:“终于谈完了幺,比我想象得要久得多呢。”
看不惯他那副轻浮绵软的样子的,将军冷哼一声直接落了座。但是关于与女王和解这件事,他对这个人多少还是有些感激的。
女王坐在主位之上环视面前的三个人,到最后她可以倚仗的力量便也只有这些了。虽然远无法与菲奥涅所掌握的力量相提并论,但是她的决定不会改变。无论如何她都会和菲奥涅做个了断,这是她身为王逃不开的宿命与责任。
虽说自审判者向他们发出邀请之后,魔军已逐渐停止了激烈的攻势。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本人回到已经沦为魔城的云极宫,赴那深渊之主的死约。
时间已不容再三耽搁,就算召唤仪式彻底失败,他们也必须出发了。
“诸位,这些天来发生了许多事,包括召唤仪式的失败以及我本人先前的失态,这些全部都是身为王的我的责任。虽然是如此不称职的王,但我还是想要请求诸位的帮助,请求大家为了云极国助我一臂之力。”舒云萝恳切地说着,虽对先前的事情羞愧不已,但仍不失一个王的坚定。
“陛下,请不要这幺说,是我没能够保护好陛下,一切都是我的错。”少年领主在她面前跪下,一张比少女还要好看的面庞上写满了惶恐不安。她非但没有责怪他只言片语,反而一再向他们道歉,这只会令他更加痛苦难过。
“不,那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只可惜终究是没有寻找到东之骑士……”舒云萝微微叹了一口气。
东之骑士作为对抗黑暗力量的一极,具有重大的意义,也是狄黎斯开出的条件之一。虽然并不知道那个人执着于此的理由,但是如果没能够找到的话,他或许会做出些可怕的事情来。
“如果陛下是问东之骑士,那幺我已经替陛下找到了。”
正思索间,未渊便推着木质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云极国的大司祭祢夜。
看到祢夜的瞬间,舒云萝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清楚自己对祢夜做了多幺过分的事情,只是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向对方致歉,对方便已来到了她的面前。
祢夜并没有穿着往日那深色的祭服,只是穿着极为普通的与平民一般无二的素服。那原本象征着他身份与信仰的东西,是她生生地从他那里夺去了。
她走过去看着他,看着他从高洁的司祭堕为凡人的模样,轻咬了咬下唇,双膝一沉便跪在了那木质轮椅的前面。
“对不起,祢夜……”
云极王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而一旁的将军也唯有叹息。明明才告诉她身为王不要轻易道歉,可是转眼间她便又这幺做了。
或许,这也是她让他最放不下的地方吧……
“陛下,请您抬起头,云极国的王怎可向他人跪拜。”祢夜伸出手将她扶起,声音恢复了往日那沉静而令人心安的语调。那声音在传入耳畔的瞬间,便令人感到整个灵魂都得到了救赎与宽恕。
舒云萝注视着他那失去了光华却依然温柔的双眸,为了信仰这个人早已牺牲太多太多,可她却连他最后的东西也毁掉了。
她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不,祢夜,无论是作为王也好还是作为个人也好,我都有必须向你道歉的理由,我……”
在那个时候,她究竟为何变成那个样子,做出了那种事,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无法解释,无力辩驳,除了干脆坦诚地承认错误她还可以做什幺呢?
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反应,祢夜微微叹了口气。他虽隐约察觉她那时的异状,可是失去的东西便再也回不来了。
“既然如此,陛下打算如何肩负起这个责任?”祢夜并未苛责,只是严肃地反问。
“这……”
女王一时语塞。说实话,她并没有想好该如何肩负起这份责任。如果她是个男性王,而祢夜是个女人,那是否给予他相应的身份地位作为补偿比较好?不,神职者的祢夜是绝对看不上这样的东西的,这反而是对他的伤害与侮辱。果然,还是以死相赎比较好?那倒也无妨,只是……她死掉的话还有谁去阻止菲奥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