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松手,递过手上的书本,神情仍然和缓,“由我去说?”
早晨的阳光穿透玻璃,照着窗外的树影。
卫川生一身睡衣地起床,眯眼打着哈切,懒洋洋走下楼梯。
而后就看见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坐在他家起居室,翘着腿喝着他们家厨子煮的咖啡,看着他的每日新闻,吃着他的鱼子酱配现烤全麦吐司,佣人还殷勤地给他抹了层酸奶。
“别说你来这么早是为了吃我家早餐。”卫川生站那儿冲他干瞪眼。
“不是,你家的早餐没这么好。”陆霄收起报纸,抬起眼睛看来,神情淡漠,声音却懒懒,目光先瞥向他头顶,“你睡觉还戴睡帽的么?”
卫川生头上戴着顶和睡衣颜色相称的真丝睡帽,一般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深闺贵妇或者包租婆的脑袋上。
他讪讪扯下睡帽随手丢在一边,为自己申辩:“这是为了维持发型,你懂么,发型!”
对面这没审美又没生活情趣的人估计是不可能懂,卫川生满腹怨气地走下楼梯,在餐桌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
后厨又麻利地端来一份烤吐司配柳橙汁,黑鱼子酱照例在面包上画了个心形。
陆霄看眼这颗心,又抬起视线看着他。卫川生磨牙,朝后厨比了个斩首的手势。
“我听林清让说,你这回是真想通了?”他愤而大咬一口面包,一边靠在椅背上咀嚼,一边抬了抬下巴问对面,“我就说你早该谈点正常恋爱了,上次跟你表白那校花要不再考虑考虑?听说人家被你这么拒绝了都没发火。”
只是躲起来哭得眼睛红肿。
陆霄在桌对面,卷起衣袖,往面包上涂抹酸奶,无视他的问题,却先提起一件不相关的事:“从前有一次,我在你的公寓住了三天。”
“你不说我也记得,而且不是三天是六天,”卫川生把吐司撕成条状,悻悻,“你后来又回来住了三天,害得我约会都只能去酒店。”
那会儿还纯洁得什么逾矩的事也不会干,只会和女生在酒店关掉所有的灯拉起窗帘看一部漫长又无聊的爱情电影,而后在快到结尾时看着对方的眼睛接吻。
真是青葱又懵懂……虽说那和他看爱情电影并接吻的女生当时另有男朋友。
“那时我梦到她了。”陆霄说。
卫川生手上动作停了下。
不用他说,也能从这句话里知道那个“她”是谁。
还能有谁,总不可能梦见他爹妈抱着他说宝贝妈妈/爸爸爱你。
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一个女生。
阳光爬上餐桌的木质纹路,也爬上桌边人的侧脸,照着漂亮的五官眉眼,清晰锋致。
陆霄没多少情绪地交叠着双腿,用餐刀抹匀酸奶,神情平静,口吻漠不关心得像无意间谈起件不要紧的小事:“我也在想为什么,怎么偏偏会是她。”
那时每天早晨在梦里惊醒,坐在阳台上,面对薄雾冥冥的庭院清醒神智,越清醒越忍不住想到她,那么的心猿意马。
又舍不得将那些记忆全部抹去。
卫川生一时也沉默下去。
有时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横冲直撞像头犀牛似的女孩为什么能吸引到陆霄。
当你上那些冗长无聊的课程时,她就在窗外的庭院里练习爬树。钢琴课上,她从半开的门外跑过,怀里抱着从你房间顺来的杂志。阳光好的时候她会在走廊上晾着两条小腿,晃啊晃地看着书。
其他人看不到的时候这样的事一定还有很多。在陆霄家聚会时,他总会时不时把目光投向角落,卫川生偶尔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能瞧见女孩一晃而过的衣角。
多半正是因为这样,这家伙才非要跑来他的公寓。因为留在家里的每一刻,四面八方都是她的人影。
假如自己身边有一个这样的同龄女孩,说不定也会忍不住地想起,忍不住将视线挪过去,忍不住想要是她凑过来吻自己会怎样。
“我本来是想过什么都不管,等到信托解冻,就跟那两个人摊牌,或者全都不要了也无所谓。”陆霄说,白衬衫的衣袖半折,澄黑的眼瞳里落着光线,“那时候,谁也没办法拦住我。”
“不过现在都结束了。”他放下餐刀,抬起眼,仍然是挺括的眉目,“再怎么样,如果她不喜欢我,那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吧。”
“你不是说纠缠不休的男人会让女方心生厌烦。”陆霄说,“所以从现在起,我要放过她。”
不是没有意识到只有周五才上床的关系不对劲。
只是有意不去想。
他想只要她有一点喜欢自己,只要有一点就够了。
像这样的事,以前一定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她都宁可自己处理,也不会选择和他透露任何一点。
那是一道尺水,短得就像女孩在操场上用鞋尖画出的横线,咫尺之遥,再也没法逾越。
卫川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机械咀嚼吐司。嘴里的鱼子酱忽然腥咸起来,咸得就像眼泪。
放下了,放下了…….
这不是完全没放下么。
他头疼地想,真是段乱七八糟的初恋。
106.热饮季
这个世界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这段时间接踵而至的事像场暴雨,把每个人都淋得不大正常。陆霄也就算了……连林清让都开始跟着发疯。
坐在教室里的这群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