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是被额上轻柔的舔舐惊醒的,初时他以为是雄狮,便抬起眼下意识就要哈气,可当目光上移,望见一条黑色的项圈时,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抬起头来。
母狮正舔舐着顾清的额头,见到顾清醒来后,它后退了一步,琥珀色的瞳孔正盯着顾清探究着打量。
顾清的目光落在它的项圈上,只见嵌在那项圈上的一颗光芒暗淡的灯泡正在闪烁不停。
清清的撒娇谁顶得住啊hhh接下来可能会穿插一些人类的情节了
45、清清的人类往事其一
树荫清凉,母狮的鼻尖微微动着,又张了张口像是打了个哈欠,看向远处金色的树冠和剔透的天空,顾清则是坐直了身体,盯着那定位项圈一寸也不放过地仔细看着。
项圈年份已久,这是顾清得到的第一个信息,这类项圈电池极持久,闪烁着灯光便代表着它始终能向终端传输定位信息。
雨打风吹与动物自身的破坏让项圈上印制的信息变得残缺,只隐约看到“内罗毕”的字样,顾清不敢凑得太近,巴巴看着,心中却愈发失望。
这项圈上没有任何对现在的他有用的信息,顾清垂下头去,耳朵也无助地耷拉下去,母狮摇了摇脑袋,又盯着顾清嗅了嗅,缓步走远了几步,面无表情地卧倒在地。
往好处想,只要与这只母狮待在一起,便有机会遇到定期观测它的人类,顾清茫茫然地想。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一阵惶然,若他真的遇到人类,又是否能向人类传达信息,又能否在人类的帮助下变回去,如果,如果他一直是这幅动物的身体,即使回到人类的世界又该怎么生活?
或许会有科研机构对他感兴趣,想要将他解剖或做成标本。
忽然,顾清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打了个抖,为何他会一直盲目自信地认为找到人类就能变回去,好似内心深处一直有一道微弱的期望,只要他找到人类,这一切便都会消失。
他只是做了一场噩梦,需要人叫醒他。
不行,不行……
顾清摇了摇头,生存的本能与他啜泣的灵魂像在撕扯打架,最终,顾清埋首在爪子上,暗暗呢喃: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人类的世界里,他是人,他不属于这里。
不多时,雄狮回到了领地,满脸是血的母狮们协力咬着一头年轻的水牛,留在领地里的母狮们也跟着西兴奋地一拥而上。
顾清一动不动,黑紫色的眼眸打量着这群动物,目光落在为首的雄狮身上,它强悍、年轻,因天赐的王权而显得高贵独立,母狮们团团围绕着,等待雄狮第一个享用血肉。
它满脸是血地从水牛的腹腔抬起头时,目光直直地落在顾清身上,一双金色的眸子毫无感情,像神龛中的塑像一般从不眨眼。
雄狮起身舔舐面上血腥的痕迹,餍足地低吼,顾清顿了顿,意识到雄狮是在叫它。
原本要一拥而上的母狮们也不动了,它们有些蠢蠢欲动,有些焦躁地打量着顾清和雄狮,目光在它们之间团团转,饥饿的天性让它们想要冲上去大快朵颐。
这只奇异的猎豹并未参与捕猎,它便不应如此早地享受美食。
顾清躲了躲,并不动弹,他对茹毛饮血的血肉有本能的厌恶,更不想大摇大摆地冲上前挑战母狮们的地位,便漫不经心地咬了咬地上的草籽碎果,哪怕知道它们提供不了任何养分,也移开视线耐心地咀嚼着它们。
一只年轻的母狮无法控制地流淌着涎水,跃跃欲试地走到水牛边伸出爪子扒拉。
年轻的帝王低吼了一声,小母狮便吓得后退了几步,它又冲着顾清的方向警告似的低吼,顾清干脆用抬起爪子盖住自己柔软的耳朵,秉持着消极抵抗的态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雄狮纵身一跃,朝着顾清的方向走来,它刚离开,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母狮们便一拥而上,这一次帝王没有再反对,威风吹动着它脸上的鬃毛,似乎有一股迷惑缠住了它,它垂首嗅闻着顾清,那湿润的鼻头顶撞后者。
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顾清下意识就要躲,抬起爪子并不伸出指甲,用肉垫去推雄狮,黑紫色的眼睛流动着剔透的水光。
年轻的雄狮停在原地,舔舐着自己面上的鲜血,又用爪子去擦,过了好一会儿,待大猫洗好脸,再靠近顾清时,它心爱的雌兽便不再激烈地反抗,只是弱弱地叫了一声。
雄狮缓慢卧倒,放在身前的爪子漫不经心地将顾清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偶尔低头舔舐顾清柔软的毛发,感受着身下温热的小兽一起一伏的呼吸。
水牛很大,母狮们大快朵颐着,偶尔担忧警惕地看向雄狮,年轻的帝王并不阻止,情绪显得格外稳定。
直到,几只带着幼崽的母狮不安地看向年轻帝王,它们短促地啸叫,让藏匿在周遭的幼小狮子上前来偷得一口食物,顾清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望着母狮狼狈地挡着视线,不停地看向雄狮的方向,准备随时拔腿就跑。
果然,一直在低沉呼噜呼噜的雄狮换了个声音,变得阴沉可怖,它放在地上的粗大爪子微微用力,肌肉紧绷,顾清在这只庞大野兽的身下,便自然第一次看出它的变化。
糟了……
顾清伸出爪子去碰雄狮的爪子,娇小的爪子挨着粗厚的兽掌,显得更加脆弱易折,他的触碰吸引了这只猛兽的注意力,它垂首舔舐着顾清的脑袋,灼热的呼吸洒在雌兽身上。
只是没过过久,雄狮忽然起身,顾清还没来得及转移它的注意力,眼见着金色的猛兽朝着水牛的残尸跑去,几只幼崽它们警惕母亲的警告下夺路而逃,顾清暗自心惊。
雄狮并未追逐,它低吼警告,站在水牛温热的尸体上似在宣告主权,下一秒,它垂下头,张口咬住后腿肉,再一动脑袋,左右撕扯便将那一大鲜嫩的肉扯下。
年轻帝王转过身,朝着顾清走来,在顾清微微瞪大了眼眸时,松口将那块鲜血淋漓的牛腿放在顾清的面前,鲜血和浓重的土腥味迎面而来,顾清短暂地后退了一瞬,可当他重新对上雄狮的视线时,缓慢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得活下去。
顾清想,他垂下头轻轻嗅闻那块鲜血横流的生肉,张开口小小地撕咬,耐心地咀嚼,再吞入喉咙,想象自己坐在他常去的那家餐厅里,在过去,他偶尔会点那家的牛排,他从来都只要全熟,那时,那个男人却喜欢吃五分熟,他像人类里的猛兽,顾清曾逃跑过,却未曾料到有朝一日会被丢进真正的禽兽窝里。
他短暂地咳嗽了一声,因着往事涌上心头而感到一阵虚无。
顾清是天生的双性人,并在成年后第一次对人心动,对方是男性,生的非常清秀,那时顾清刚从学校毕业,向对方表白时,那人惊喜异常。
从那时起,顾清确定自己喜欢男人,可在体位上却本能地要居于上位,与刻板的印象无关,只是顾清从来喜欢照顾人,青睐清秀的类型,他虽是双性人,可那隐秘的花口在他的身上却从未有过什么强烈的存在感。
他只知道自己长得端正,却不知道他长得诱人,不知道他清冷疏离,彬彬有礼的性子惹人心痒。
檀腾就是那时出现的。
那男人带着上位者与野兽的气质,年龄比顾清还要小三岁,可生来是掌握权力的那类人,顾清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赛车场上,男人与朋友参加业余赛车,那时的顾清刚好在赛场给朋友帮忙。
男人的车进入休息站,顾清弯腰,与戴着头盔的车手招手,而后接过朋友的加油管塞进进油阀,短暂的加油结束,他拔掉油管,对赛盔里的男人笑道:“8号,祝你顺利。”
那场比赛8号获得了第一。
赛后车队庆祝,顾清被朋友也拉到了饭局,他不常去这样的场合,因腼腆而显得有些清冷疏离,与人碰杯也不喝酒,只说路程遥远,一会儿还要骑摩托回去。
8号车手注视着他,他的赛车上贴着一张猎豹贴纸,本人也带着股野性气质,身材高大,席间朋友说他是车队的明星选手,网上有不少人已经是他的粉丝,顾清便抬起眼去看他,正对上那车手的双眸,后者便短暂地移开了一瞬视线,再望过来时,眸光明明灭灭。
他叫檀腾,家境优越,生的俊美高大,却不显得张扬跋扈,在车队中投资了过半股份,在名流圈中拥有不错的名声。